树冠之上,陈箭的心沉到了谷底。下方火把攒动,人影幢幢,兵刃的寒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护卫的呼喝声、脚步声、弓弦拉动声混杂在一起,将他所在的大槐树围得水泄不通。书房的门窗依旧紧闭,但杜笑山和那神秘人必然在暗中注视着一切,如同潜伏的毒蛇。
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一名护卫头目指挥手下准备攀树拿人之际,陈箭动了!他没有选择向防守相对薄弱但距离较远的院墙突围,那样只会成为弓箭手的活靶子。他选择了一条更为凶险,却也可能是唯一生机的路——直扑书房!
“咻!”
他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从树冠中激射而出,并非直线下落,而是借助下坠之势,双腿在树干上猛地一蹬,改变方向,如同鹞子般扑向书房的屋顶!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大部分护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树下和院墙方向,谁也没想到这刺客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反其道而行,直冲核心!
“在上面!放箭!”护卫头目反应极快,厉声下令。
数支利箭破空而来!陈箭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射成刺猬!千钧一发之际,他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在空中硬生生做了一个诡异的拧转,双腿如同风车般连环踢出!
“啪啪啪!”几声脆响,几支箭矢竟被他精准地踢飞!但仍有漏网之鱼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剧痛传来,陈箭却恍若未觉,借着一踢之力,身形再次拔高少许,堪堪落在了书房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哗啦”一阵轻响。
“抓住他!” “保护杜爷!” 院中顿时一片大乱。
陈箭不敢停留,在倾斜的屋顶上疾走,瓦片在他脚下碎裂。他的目标并非闯入书房,那无异于自投罗网。他要利用屋顶的高度和视野,寻找下一个落脚点,跳出这个包围圈。
眼角余光扫过,他注意到书房侧后方有一排较低矮的厢房屋顶,与主屋屋顶隔着约莫一丈多的距离。
就是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速度提到极致,冲向屋顶边缘,在最后一刻奋力跃起!
夜风在耳边呼啸,身下是明晃晃的刀枪和惊怒的护卫。这一跃,赌上了生死!
“砰!”他重重落在厢房屋顶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几步,险些滑倒,但终究是站稳了。不敢有丝毫停顿,他沿着厢房屋顶向院墙方向狂奔。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护卫们如梦初醒,纷纷涌向厢房。
陈箭冲到厢房边缘,下方已是院墙。他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同时在空中调整姿态,准备落地后直接翻墙。
然而,就在他双脚即将沾地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他背心要害!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稍懈的刹那!
是那个神秘人!他终于出手了!
陈箭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拼尽全力在空中拧身,试图避开这必杀一剑,但对方的剑太快,太毒!
“嗤啦!”
剑锋划过他背部的夜行衣,带起一蓬血雨!若非他拧身闪避,这一剑已然穿心而过!饶是如此,背后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深可见骨。
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借着剑势的冲击,他顺势向前翻滚,狼狈地卸去力道,人已到了墙根下。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神秘人手持一柄狭长的宝剑,站在不远处阴影里,脸上似乎带着一个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并未立刻追击,仿佛在看一个垂死的猎物。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陈箭强提一口真气,不顾背后血流如注,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炮弹般向上窜起,单手在墙头一按,翻身而过!
就在他翻过墙头的瞬间,清晰地听到了杜笑山那沉稳却带着一丝愠怒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搜!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以及那神秘人冰冷的补充:“他中了我的‘透骨寒’,跑不远。”
陈箭落入墙外的黑暗中,脚步踉跄,几乎栽倒。背后伤口传来的不仅是剧痛,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经脉向体内侵蚀,让他牙齿都开始打颤,速度大减。
这就是“透骨寒”?好阴毒的剑气!
他咬紧牙关,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庆喜班相反的一条暗巷跌跌撞撞地冲去。他不能回庆喜班,那会连累赛金凤和张铁牛。
鲜血顺着他的脚步滴落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夜里留下清晰的痕迹。身后的追兵声、犬吠声越来越近。阴寒之气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和体力,视线开始模糊。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师门之仇未报,身世之谜未解……
就在他意识逐渐涣散,几乎要放弃之时,前方巷口忽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灯笼。一个窈窕的身影提着灯笼,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灯笼的光晕映照出赛金凤那张妩媚与担忧交织的脸庞。
“这边!”她压低声音,急促地招手。
陈箭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身后的追兵已至巷口,火光和人声清晰可闻。他别无选择,用尽最后力气扑向赛金凤。
赛金凤一把扶住他几乎虚脱的身体,触手一片湿滑黏腻,全是血。她脸色微变,却没有惊呼,迅速吹灭灯笼,搀扶着陈箭,熟门熟路地拐进旁边一扇极其隐蔽的小门,反手将门闩上。
门外,追兵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呼啸而过,渐行渐远。
门内,是一片漆黑和死寂,只有陈箭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赛金凤扶着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在黑暗中摸索着检查他的伤口,触手处一片冰凉,她倒吸一口凉气:“透骨寒?你碰到了‘影先生’?”
影先生?那个神秘人的代号?
陈箭已无力回答,剧烈的伤痛和阴寒之气的侵蚀,让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赛金凤……她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她口中的“影先生”,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