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颂歌在两个研究员的指导下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走得越多,她的步子越稳。
“oK,暂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技术人员道:“后续你用这款二代机器要是发现什么毛病,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好,”林颂歌点头,“你们费心了。”
厨房门口,
杨桂花刚走到厨房门口,听见院子里三人说说笑笑的声音,往前迈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们说的内容她只能听懂一星半点,可不妨碍她为这一幕感到高兴。
孙女平时话不多,能有个人和她说说话真的很好。
杨桂花站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看着孙女在院子里自由行走、说笑。
她把孙女从医院接回家的那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养孙女一辈子的打算。
现在……孙女能站起来了,能赚钱养活自己了,能读书了,也交了新的朋友。
这样的日子真好,真好啊。
院子里,
林颂歌感受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侧头一看,是杨奶奶。
她操纵机器在院子里把新功能再次展示一遍,“奶奶,你瞧,这机器可以让我站着走路,还可以当轮椅使用。”
林颂歌按动按钮,机器变成轮椅。
她给杨桂花展示轮椅的手动和电动模式,又展示了爬坡功能、下坡功能。
杨桂花原本一只脚站在厨房里,一只脚踩在门口。
现在被林颂歌的话一勾,笑着从厨房走出来,顺利融入了林颂歌几人的圈子。
厨房内的杨爷爷,听见院子里的说笑声,原本不怎么好的心情,很奇怪地慢慢变好了。
他脸上带了点笑,隔着墙喊道:“饭好咯,可以吃饭了。”
“对对对,饭好了,吃饭吃饭。”杨桂花记起了自己的任务,赶紧张罗着让两位技术人员落座吃饭。
肉菜端上桌、素菜端上桌、汤汤水水端上桌。
五人围坐在一张四方桌边,热热闹闹地吃饭。
技术人员在饭后把一代机器大卸八块,装进打包盒里带走了。
杨桂花看着那蓝白相间的机器被运走,还有点舍不得,“这老伙计,帮了我们不少忙,希望它回去能有个好结果吧。”
“希望吧。”林颂歌和杨桂花一起在停车场,目送技术人员开车离开。
二人返回家中的时候,村里一群小孩吃完饭了,围过来找林颂歌玩。
他们想看林颂歌穿那个一代机器走路,那真的很酷。
杨桂花摇摇头,“你们看不到咯,那机器被运走啦。”
“呜哇哇~”几个小孩伤心地哭了起来。
林颂歌不想听这魔音贯耳,故意板着脸问,“你们几个,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拿来给我瞧瞧?”
几个小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嗝儿,我的没写完。”
“呃,姐姐我回家写作业了,拜拜。”
“姐姐拜拜,我奶喊我回去了。”
几个小孩一窝蜂跑了,来时有四个人,现在只剩一个小女孩还留在这里。
林颂歌是知道她的情况的,爸妈外出打工,爷爷也外出打工,她跟着姥姥在这边生活。
可能是因为寄人篱下,这小孩看着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很多。
“小花,你作业写完了吗?”林颂歌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凶。
小花摇头,“没有。”
她回答完林颂歌的话,继续坐在院子里,天快黑透了也不曾离开。
林颂歌对人的情绪非常敏感,她从这女孩身上,感受到一股想冲破一切束缚的躁动。
“姐姐,读书有用吗?”小花非常认真地问。
“对我来说,读书非常有用。”林颂歌用同样认真的态度回答。
“我也是这么想的。”小花得到了认可,嘴巴瘪了瘪,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舅舅舅妈说读书没用,我和他们说不明白。”
“说不明白就不用说了,”林颂歌道,“你好好读书,用行动告诉他们读书有用。”
“有时候用嘴巴说一百遍,都比不上自己做一遍更能说服他们”
“嗯,我知道了。”小花低下头,偷偷擦掉眼泪,不让林颂歌看见她哭了。
林颂歌看见了,也只当做没看见。
她不知道一个小孩怎么会问出上面那些问题,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她能不能听明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这个小孩的情绪,没有刚进门时那么黑暗了。
小花又坐了坐,在还能看到一点点路的时候,站起来和林颂歌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林颂歌晚上睡觉前,把这件事和杨桂花说了。
杨桂花道:“那孩子的爹妈离婚了,两人都不要她,现在只能跟在姥姥这边。”
“可是她姥姥能管她多少年呢?”杨桂花叹气,“唉,苦了那孩子了。”
林颂歌听见这句话,整理绣架的动作一顿。
“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林颂歌回道。
第二天下午,村小下课后,小花从学校背着书包一个人回村。
她不和昨天那群孩子一起去玩泥巴了,而是直接带着作业本来了林颂歌家里。
林颂歌在绣花,她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写作业。
林颂歌知道院子里有个孩子,但她一旦专注起来,旁的人和事都是不管的。
等她忙完了,才有空搭理这孩子。
林颂歌招招手,“小花,作业写完了吗?拿来给我看看。”
“好。”小花乖乖把作业呈上来。
林颂歌拿了作业,把她做错的部分单独拎出来讲了一遍。
讲完后问:“这道题听懂了吗?”
小花点头,“懂了。”
林颂歌把作业本还给她,“重写一遍。”
“好。”小花没有任何怨言。
除了老师,林颂歌就是她认识的最厉害的人了。
因此林颂歌说什么,她都能听进去。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连着半个月,小花天天都来林颂歌家里报到。
不管是下雨还是天晴,她从不缺席。
碰见周末,她会先把猪食煮好,把牲口喂饱,然后再背着书包来林颂歌家。
这天,小花来得比较早。
她来时,林颂歌恰好在院子里用草药治腿。
小花脚步轻轻地走到林颂歌面前,蹲下来盯着她的腿看。
她是第一次看见林颂歌腿上那些狰狞的伤疤。
小小的人,看着草药汁从那交缠的伤疤上滑过时,她瞳孔震颤。
“姐姐,你还疼不疼?”
“嗯,下雨天偶尔会疼。”
小花沉默片刻,似是下了某个决心,仰头问:“姐姐,我长大后当个大夫给你治腿,好不好?”
“好啊,那我的腿以后就拜托你啦。”林颂歌微微一笑,“谢谢小花妹妹。”
林颂歌从不会小瞧一个孩子的决心,更不会轻视一个孩子的梦想。
她愿意给这孩子做一盏灯,一盏点燃梦想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