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薄的枪茧,触碰到脸颊的瞬间,楚黎因为被强迫而微微有些发僵。
但傅寒沉的力道掌控得精妙绝伦。没有捏痛他,只是迫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浓烈苦涩的药味瞬间霸占了呼吸。
楚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抗拒让他本能地想要咬住男人的手指。
“唔……不……”
他含糊地抗议,眼尾因为委屈泛起一抹更深的红。
傅寒沉没有松手。
他另一只手端起那只滚烫的白玉瓷碗,抵在楚黎的唇边。
“咽下去。楚家欠你的账,得有命花才行。”傅寒沉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哄骗,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黑色的药汁顺着瓷碗边缘,一点点灌入楚黎口中。
太苦了。苦得楚黎连装可怜的心思都快没了。
他被迫咽下那口药,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傅寒沉的手背上。滚烫的泪珠,仿佛要在男人冷硬的皮肤上烫出一个烙印。
秦渊和站在门外的三个老佣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诺大的走廊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窗外雨水拍打玻璃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疯狂怀疑自己的眼睛。
主子那双手,可是能徒手捏碎高定水晶杯的存在。平时如果有不长眼的人哪怕只碰到他的西装下摆,秦渊都能立刻安排对方的后事。
上个月,一个试图爬床的名媛,只是喷了些刺鼻的香水站在主子三步开外,就被直接扔进了护城河里喂鱼。
而现在。
那个有重度洁癖、厌恶所有活物靠近的活阎王,正坐在床边,用赤裸的大拇指擦拭着少年唇角溢出的黑色药渍!
“咳咳咳……”
一碗药终于见底。傅寒沉松开手,楚黎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苦味在口腔里蔓延,他难受得直皱眉头。
傅寒沉把空碗递给站在门外僵成一根木头的秦渊,眼神里的冷意让秦渊瞬间回神,双手接过碗,逃也似地退到了楼梯口。
“水。”
楚黎哑着嗓子,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但他现在的“人设”是个刚淋了雨、吐了血、又被灌了药的病弱小可怜,手指刚碰到杯壁,就虚弱地滑开了。
傅寒沉见状,直接拿过自己床头那只专属的、刻着傅家暗纹的黑金水杯。
他倒了一杯温水,正准备递给楚黎。
楚黎却根本没接。他嫌自己身上那件被雨水浇透的破衬衫黏糊糊的难受,直接伸手抓住了傅寒沉浴袍的衣襟。
“衣服脏了,难受。”
楚黎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里满是理直气壮的娇气。
傅寒沉倒水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少年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先前的泥点和血渍,就那么毫无顾忌地抓在自己价值六位数的真丝浴袍上。
“我去拿干净的睡衣。”傅寒沉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要别人穿过的。”楚黎松开手,目光落在傅寒沉刚刚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限量版高定白衬衫上。
那是傅寒沉开会时穿的,领口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雪茄味和古龙水香。
楚黎没等傅寒沉同意,直接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把将那件衬衫抓在手里。
衬衫对于他来说太大了,下摆一直盖到大腿根部。他毫不避讳地当着傅寒沉的面,慢吞吞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湿透的破衬衫扣子。
白皙得有些病态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
傅寒沉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楚黎,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手里那杯温水差点洒在地毯上。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楚黎套上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低头闻了闻领口。
这股味道,比夜神殿那些护法身上的血腥味好闻多了。清冽,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赤着脚走回床边,毫不客气地从傅寒沉手里抽走那只黑金水杯。
“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压下嘴里恶心的苦味。
“甜的。”楚黎舔了舔嘴唇,眼神明亮地看向傅寒沉,“还有吗?”
傅寒沉看着少年穿着自己的衬衫,用着自己专属的水杯,非但没有一丝被侵犯领地的狂躁,心脏反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塞得满满当当。
他好乖。
连喝水的样子都像只护食的猫。
傅寒沉走过去,顺手拿过那只水杯,重新倒满温水。他没有再递给楚黎,而是直接将杯沿送到少年嘴边。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能溺死人的宠溺。
躲在门缝外偷看的秦渊和佣人们,再次遭受了成吨的暴击。
秦渊捂住胸口,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已经碎成了渣渣。
主子的水杯!那是连他这个贴身特助都不敢碰一下的禁忌之物!
而且,主子竟然容忍那个来路不明的少年穿了他的衣服!
“传下去。”秦渊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老佣人们下了死命令,“以后在这傅公馆里,那位少年的话就是圣旨。宁可惹主子发火,也绝不能让这位小祖宗掉一滴眼泪!”
佣人们疯狂点头,把楚黎的脸深深刻进了脑子里,那是比傅家家徽还要神圣的标志。
这一夜,傅公馆的灯亮到了天明。
雷雨停歇,第一缕晨曦穿破云层,洒在京城的街道上。
楚黎在傅公馆的云朵大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没有杀戮,没有警报,连压抑在体内的旧毒似乎都在这股冷冽的古龙水香中陷入了沉睡。
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身旁的被窝早就凉了。傅寒沉不知去向。
楚黎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清新凛冽。
他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
不仅成功碰瓷到了金大腿,楚明轩那边昨晚也该大出血了吧。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楚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秦渊推着一辆摆满顶级食材的餐车走进来。看到楚黎穿着主子的衬衫,赤脚踩在地毯上,秦渊立刻移开视线,恭敬得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
“少夫人,您醒了。主子去集团处理跨国会议了,交代我留下来照顾您。”
秦渊一边布菜,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黎的神色。
“少夫人,主子说,您以后就把傅公馆当成自己的家。楚家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干净了。如果您觉得在家里无聊,主子让我问问,您有没有什么想做的职位或者工作?傅氏集团上下,随您挑选。”
秦渊心想,这少年虽然长得像个瓷娃娃,但能把主子迷成这样,肯定是个有野心、想在傅氏分一杯羹的主儿。
只要他开口,别说是个部门总监,就算是傅氏的副总裁,主子估计也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双手奉上。
楚黎拿起一双银筷,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用一种清澈且愚蠢的眼神看着秦渊。
“工作?”
少年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忽闪着。
“我身体不好,走两步路都会喘,你让我去工作?”
秦渊一愣:“那您的意思是……”
楚黎放下筷子,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燕窝粥喝了一口,认真地宣读了自己为之奋斗终生的咸鱼守则。
“我的人生规划很明确。”
“能躺着绝不站着,能让人伺候绝不自己动手。除非傅爷每天给我加一个亿的零花钱,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去打工的。”
秦渊脸部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要当咸鱼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主子自己找回来的小祖宗,跪着也得养下去。
就在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道冷冽带着杀气的男声,直接踹开了主卧虚掩的房门。
“秦渊!我听暗卫说,主子昨晚带了个来历不明的狐狸精回来?还让这狐狸精睡了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