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珍刚吃完面,还没等她起身收拾,母亲李梅花就快步上前,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碗,转身就往厨房走去洗碗。
看着小院子里围坐的一大家子人,张宝珍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张姓是幸福大队的大姓,村里将近三分之二的人家都姓张,宗族势力很是厚实。
老张家更是人丁兴旺,爷爷张旺财原本有两个兄弟,如今都已过世,可后辈们平日里走动依旧亲近,但凡家里遇上大事小情,出力帮忙的全是本家族的人。
奶奶一辈子生了三个儿子,父亲张大树是长子,当着幸福大队的大队长,二叔张大河任村支书,三叔张大山则在城里机械厂端上了铁饭碗,是正式工人。
二叔和三叔家里,清一色都是小子,即便已经成家的堂哥,生下来的孩子也还是男娃。
不光是亲三叔家,就连大爷爷、二爷爷家的后辈,也全是男丁,没一个女娃。
在老张家,男娃早就不稀奇了,遍地都是。
而张宝珍,是张家三代单传下来的唯一一个女娃,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她光是亲哥哥就有三个,更别说数不过来的堂哥,一大家子的哥哥们全都宠着她,家里长辈更是对她百依百顺,也硬生生养出了原主作天作地、无法无天的性子。
此刻院子里,她的三个亲哥哥、两个嫂子都在,三哥还未成家,隔壁的二婶、三个堂哥也都围坐在此,热闹得很。听说三叔一家,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被这么一大家子人围着,张宝珍心里难得有些发怵。她不是原本的张宝珍,即便继承了原主的所有记忆,可性格秉性却截然不同,实在做不出原主那般骄纵任性的模样。
她暗自琢磨,该怎么做,才能让家里人坦然接受她的性子转变。
“宝儿啊,你可是受了大罪了!那两个没良心的知青,到底是外乡人,心怎么就那么狠,专挑着我们家宝儿欺负!”
二婶李春花一把拉住她的手,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还伸手轻轻捋顺她鬓角凌乱的碎发,满脸心疼。
“才一晚上的功夫,你都瘦了一圈,看着都让人心疼……”
张宝珍一时语塞,心里默默吐槽:这也太夸张了,哪有人一晚上就能瘦下来的。
这一刻,她彻底见识到这家人对原主毫无底线的宠溺,也彻底放下心来。以原主在家中被宠上天的地位,再加原本说风就是雨的跳脱性子,就算她性情大变,这一大家子人也只会无条件包容,绝不会过多怀疑。
张宝珍不由得心生羡慕,也彻底明白,原主那骄纵的性子,有一大半都是被这家人宠出来的。
“小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之前不是一门心思看上那个林知青了吗,怎么突然说他和别人乱搞男女关系?”大哥张盼妹皱着眉,开口询问。
张宝珍被大哥问得一怔,原主对林屿的痴迷,她在记忆里看得一清二楚。
家里省下来的鸡蛋、细粮,原主全都偷偷拿去补贴林屿,半点舍不得自己留着。
可林屿却是个十足虚伪的人,一边心安理得接受原主的所有好处,一边又装作正人君子,处处疏远原主,生怕被人沾染上。
这种行为在张宝珍看来,就是典型的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如今她占了这具身子,自然要离这对男女主远远的,再也不做冤大头。
“大哥,我确实亲眼看见他和苏婉晴钻了后山的小树林,只是我当时没抓住,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以后再也不提了,就当是我以前瞎了眼,看错了人。”
说完,她环视一圈围着自己、满眼关切的家人,语气格外坚定。
“我现在彻底看清了,林屿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看着斯文,实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半点担当都没有。他根本不是喜欢我,就是看中我是大队长的女儿,想利用我在村里捞好处,背地里还和苏婉晴眉来眼去,这样的人,我以后再也不喜欢了。”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安静的院子里,众人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李春花见她一脸认真,不像是说气话,立马点头附和:“没错!宝儿,你能想通就太好了!咱们找对象,就得找高大壮实、有担当的,往后日子才能踏实。那个姓林的小白脸,一看就弱不禁风,根本靠不住,早就该扔了!”
张宝珍嘴角微抽,总觉得二婶这话听着哪里怪怪的,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她犯难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的声响格外清晰。
是三叔一家回来了。
三叔张大山骑着自行车,车后座载着三婶吴倩,车尾还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每次从城里回来,他们总会给张宝珍带不少好东西。
三叔是兄弟三个里长得最周正俊朗的,年轻的时候模样俊俏,常去城里办事,被城里机械厂厂长的女儿一眼看中,直接敲定了婚事。
那时候三叔干脆利落收拾行李,去厂长家做了上门女婿,老张家本就不缺儿子,对此半点没有意见,至于村里的闲言碎语,以老张家的底气,压根没人放在心上。
而三叔上门也给老张家带来了不少好处,他靠着老丈人的关系,在机械厂当上了正式工,家里但凡有点机械天赋的男孩,都被他托关系安排进机械厂,要么当学徒,要么做临时工,算是给家里铺了条好路子。
三婶吴倩起初打心底看不上农村婆家,可相处久了,再加上三叔会从中周旋,两家关系反倒越来越和睦。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原因,就是老张家非但不重男轻女,反而实打实的重女轻男。
就说张宝珍这个侄女,吴倩是打心底里疼爱。虽说原主性子娇纵了些,可生得一副好模样,皮肤白皙细腻,养得比城里姑娘还要水灵,一张娃娃脸娇憨可爱,看着就让人稀罕。
吴倩先一步跳下自行车,拎着帆布包就快步往院子里走。
张大树家今年新盖了五间砖瓦房,在整个幸福大队都是独一份,院子用土基垒得整整齐齐,宽敞又敞亮。
张宝珍还单独分到了一间房,屋里除了卧室,还特意隔出一小间,留着她日后成家备用,家里其他房间也都是这样的布局。
原本宽敞的院子,如今挤满了人,倒显得格外热闹拥挤。
吴倩一进门,就径直走到张宝珍身边,拉着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确认她没受半点伤,才悬着的心放下。
“你这傻丫头,跟那对不知好歹的知青计较什么?反倒把自己置于险境,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你要是真出点事,你让爹妈、奶奶,还有我们这些人怎么活?”
说着,吴倩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是挠痒,根本没舍得用力。
即便这事是原主犯下的糊涂,可如今张宝珍接手了身子,这份愧疚她得担着。
她顺势往三婶身上靠了靠,拉着吴倩的手撒娇:“三婶,我知道错啦,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那对狗男女来往,离他们远远的!不过……我之前送给他们的东西,得一一要回来!”
说来也奇怪,或许是继承了原主记忆的缘故,她和这些家人相处起来毫无生疏感,这般撒娇的举动,自然而然就做了出来,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惊奇。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那些糟心的事不提也罢。”吴倩被她撒娇的模样逗笑,连忙拿起身边的帆布包,“快看看三婶给你买的新围巾,城里最时兴的样式,瞧瞧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