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城里,张宝珍先去了供销社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然后提着来了机械厂家属院。
张大山今年升了厂里销售部门经理,这些年他从销售部的一个普通小干事一直升到经理的位置。
靠的可不是他老丈人的关系,而是他自身的工作能力。
职位一升,他分到的房子就跟着换了。
以前他们一家四口只能蜗居在一间四十多平的一居室里,平时两个孩子都住在爷爷奶奶家里。
今年分了新房子,足足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两人就把孩子接了过来。
张宝珍还是第一次来,原主也没来过张大山家新分的房子。
以前原主最爱来的就是城里三叔家,一来就要住上两三天。
她来了都是跟吴倩这个三婶睡,张大山就睡厂里的宿舍。
“三婶。”张宝珍喊人。
吴倩见她手里还提着东西,有点诧异。自从她上次回去就感觉这个侄女变化有点大。
现在这种感觉更明显了,以前的宝珍来她家可是从来没提过东西的。
倒不是她介意,就是感觉这孩子一下子就长大了。
吴倩没多想,只当是这孩子经历了那件事情后长大了,而且马上是要说亲的人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着调。
以前原主那个样子吴倩都喜欢,现在更喜欢了。
“你这拿的是什么?”
“奶糖,给弟弟们吃。三婶也吃。”张宝珍拉着吴倩,一脸娇憨。
吴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想以后谁要是娶了自家这侄女可真有福气。
她一个中年妇女都忍不住疼爱,更别说一个大男人了。
“你这丫头,买一点就行了,买这么多,我看你是想让你两个弟弟牙齿掉光。”
“那三婶你收着,一天给他们一颗就行。其他的三婶吃。”
“行,我们宝珍都会孝敬长辈了,不愧是要说亲的人。”吴倩笑着打趣。
“三婶……”
“好了,不打趣你了。今天厂里有活动,你那两个弟弟跟着你三叔去厂里了,你去吗?”
“三婶,我不去,三叔厂里每年元旦都是那些活动,无聊的很。我最近发了笔小财,我要去百货大楼消费。”
“发财?怎么回事?”
张宝珍知道三婶担心,连忙将别人欠钱和卖工作的事情说了。
“你能想通就好,是该要回来。至于工作,卖了就卖了吧。要是你这次相看能成,是要去随军的。”
话虽这么说,吴倩觉得相看这事儿十有八九都能成。
双方都很优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没有不成的道理。
“那咱们娘俩就去百货大楼,正好,我之前说的裙子也在那边。走,咱们现在就去,中午咱俩就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吴倩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走就要拉着张宝珍的手,转身就出门。
张宝珍任由她拉着,眼里都是笑意。
这些人,真好!
国营百货大楼在城里最热闹的街口,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鲜红的横幅,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头摆着时兴的布料、搪瓷盆、皮鞋,看着就格外气派。
一进门,空气里裹着布料、肥皂的清香扑面而来,柜台后穿着蓝色工装的售货员站得笔直,来往的人大多穿着素色衣裳,手里攥着布票、钱票,小心翼翼地挑选着东西。
吴倩一进门就直奔她朋友那里。
之前说好了这几天她过来取衣服。
“倩姐,你来啦!我早就等着你了。”说话的人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
吴倩是机械厂厂长的女儿,大家平时都巴结着,出门在外,遇到的都是好人。
“这就是我侄女。”吴倩说着,把张宝珍拉上前,“你把衣服拿出来给她瞧瞧合不合身。”
“哎哟,这姑娘长得也太俏了,倩姐你等着,我这就去拿,那衣服你侄女穿上指定好看。”说着就往后面仓库跑去。
不一会儿,售货员拿出来一条黄色的连衣裙。
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件同色系的毛衣。
走近一看,那裙子是现在很流行的灯芯绒布料,摸着很厚实,春秋单穿正好,冬天的话就还得加一件厚外套。
看了看售货员手里的外套,黄色的毛衣,白色的娃娃领,上面还有几朵黄色的小花。
张宝珍一眼就知道这货估计是港城那边才有的。
果然,售货员开口,“倩姐,这是前几天那边来的稀罕货,都没摆出来就被人预订了,你还是赶巧了,不然都没货。”
“这感情好,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侄女就该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多少钱?我给你。”
“两件一百。”
这已经很贵了。吴倩咬咬牙,就要低头找钱,张宝珍已经把钱递出去了。
“你这孩子,快拿回来,说了三婶给你买。”
“三婶,你就饶了我吧!要是我爹妈知道我又花了你那么多钱,非抽了我的筋不可。
而且现在我有钱了,我自己买。”
“三婶你要是实在心疼我,等我结婚了,你给我做件婚服吧。你做的衣裳最好看了。”
见她这样说,吴倩歇了要说出口的话。
算了,侄女长大了,懂事儿了。至于婚服,她早就在打听布料了。
见她不再说什么,张宝珍松了口气。
目光扫过旁边的成衣柜台。七零年代的成衣不多,大多是干部服、列宁装,料子厚实挺括,版型周正。
她拉着吴倩径直走过去,指着柜里两套藏青色的男女成衣:“同志,麻烦把这两套衣服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见她出手大方,态度也热情了几分,麻利地拿出衣服。
张宝珍伸手摸了摸,料子是厚实的棉布,做工精细,领口袖口都缝得整整齐齐,正是适合爸妈穿的款式。
“这两套我要了,给我爸妈各一套。”张宝珍说得干脆,压根没问价钱,也没心疼票和钱。
吴倩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还是我们宝珍贴心,你爸妈穿上新衣服,肯定高兴坏了。”
付了钱拿好衣服,张宝珍又拉着吴倩走到花布柜台,挑了两匹颜色鲜亮又耐看的的确良花布,一匹水红带小碎花,一匹浅蓝印着小雏菊,都是年轻媳妇喜欢的样式。
“这两匹布,给大嫂二嫂各扯一匹,让她们做新衣裳。”
两位嫂子平日里在家操劳,照顾老人孩子,原主以前不懂事,从没想着她们,如今她占了这身子,自然要把家人都放在心上。
吴倩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挑选,心里越发欣慰,这孩子真的长大了,是真的把家里人都惦记着。
紧接着,张宝珍又看向儿童专区,一眼就相中了柜台上摆着的小军帽。
军绿色的帽子,带着小小的红五星,在七零年代可是男孩子们最稀罕的物件,四个侄子见了肯定爱不释手。
“同志,这小军帽我要四顶。”她指着帽子说道,售货员很快包好四顶崭新的军帽,递到她手里。
吴倩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念叨:“你这孩子,给自己少买点,反倒给家里人买这么多,浪费钱,你那点钱存着,以后结婚了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三婶,我现在有钱有票,给家人买东西我乐意。”张宝珍挽着吴倩的胳膊,晃了晃,随即目光落在旁边的头巾柜台,挑了一条藏青色带暗纹的纱巾,料子柔软,戴上显气质。
“这条头巾,给三婶您。”张宝珍把纱巾递到吴倩手里,眼底满是真诚,“三婶一直疼我,我也想给三婶买件新物件。”
吴倩手里攥着柔软的纱巾,心里暖烘烘的,眼眶都有点发热,拍了拍她的手,没有拒绝,只觉得这侄女没白疼。
最后,张宝珍特意挑了一匹深色的耐磨棉布,又选了一条藏青色的纯棉头巾,都是适合老人的款式和颜色。
“这匹布给奶奶扯一身新衣服,奶奶年纪大了,穿深色的耐脏又暖和,再配条新头巾,出门也体面。”
她一件件挑选,每一样都精准贴合家里每个人的喜好和需求,从父母到嫂子,从侄子到奶奶、三婶,没有落下一个人,出手大方又爽快,全程没有丝毫犹豫。
吴倩看着她手里大包小包的礼物,心里满是感慨,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两人提着沉甸甸的东西,在旁人羡慕的目光里,慢悠悠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走,三婶带你去国营饭店,吃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吴倩心情大好,拉着张宝珍就去了国营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