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几个人,径直走进了张宝珍的屋子。
屋里的订婚礼品,安安稳稳放在原位,一丝未动。
包裹东西的包装纸,完好无损,连褶皱都没有。
几人二话不说,将所有礼品全都搬了出去,堆在院子中央。
“拆开。”
为首的革委会男人,面色冷硬,沉声下令。
众人动手,将包裹一一拆开。
里面全是烟酒、糖果、布料,都是农村订婚最常规的礼品。
没有半点违规物件,也没有多余的贵重东西。
看清这一切,男人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变得铁青难看。
他转头瞪向王梅,眼神阴鸷凶狠,带着滔天怒火,恨不得直接将人生吞。
王梅心头猛地一慌,后背瞬间冒起冷汗。
她吓得浑身发僵,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意。
她真的后悔了。
就不该一时嫉妒上头,冲动跑来举报。
本想狠狠栽赃张家,让张宝珍身败名裂,如今反倒落了空。
她慌不择路,只能咬牙把事情往大了闹。
连忙颤着声音开口,拼命指着张家众人。
“领导,我没撒谎!张家人还收了一大笔现金!”
“你让他们把钱拿出来,他们收了高额彩礼!”
为首男人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张大树,语气凌厉。
“是吗?你们家收了多少现金彩礼?”
“六百。”
张大树站在一旁,神色淡定,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他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遮掩躲闪。
“六百?!”
旁人还没开口,王梅率先尖声惊叫,声音刺耳至极。
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满眼都是震惊。
六百块钱!
那可是他们全家,辛辛苦苦一整年的工资收入。
平日里柴米油盐、吃喝穿戴,样样都要花钱。
除去所有日常开销,他们家一年到头,一分余钱都存不下。
可张家,光现金彩礼就收了六百!
王梅瞬间来了底气,扯着嗓子朝周围喊。
“领导,你们都听见了!是他们自己承认的!”
“光彩礼就六百块,再加上三转一响,这就是高额敛财!”
“闭嘴!”
为首男人厉声呵斥,眼底满是厌烦。
真是个没点眼皮子的蠢货。
他还以为是多大一笔巨款。
不过六百块。
虽说在农村算是丰厚,可压根算不上违规高额彩礼。
他心底盘算着,打算派人去张家其他屋子彻底搜查。
这是他们一贯的伎俩。
搜到东西,就能立功问责。
搜不到,也没任何损失,全身而退。
他刚抬手,准备吩咐手下人进屋搜查。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骤然从门口传来。
“六百块,很多吗?”
众人齐刷刷转头,朝门口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男人。
身姿挺拔,气质凛然,眉眼冷峻,周身气场强大。
一眼就能看出,绝非普通人。
革委会为首的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变。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满心懊恼。
竟事先没打听清楚,张家女儿要嫁的人竟然是部队的人。
部队上的人,他们压根惹不起。
赵建国来时,半路碰到了慌张的张来妹。
三言两语,问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没想到,就这点事情,不仅闹到了公社,竟还把市革委会的人引来了。
“你是谁?”
男人警惕开口,语气收敛了大半锋芒。
“我是这家的准女婿,赵建国。”
赵建国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冷冷落在为首男人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六百块彩礼,很多吗?”
男人脸色僵硬,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回应。
“在农村,确实不算少。”
“是不算少,但说高额违规确是远远不及。”
赵建国声音沉稳,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我父母都是正式工人,家境安稳,我本人在部队,每月有一百八十块津贴。”
“我拿出六百块,当我对象的彩礼,只表诚意,合情合理,并不算多。”
这话落下,在场革委会众人,脸色彻底变了。
所有人都精准抓住了一句话——每月津贴一百八。
这待遇,在部队里,起码是团长以上级别。
他们这群人,根本得罪不起。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一行人,瞬间换了一副谄媚讨好的嘴脸。
连连弯腰赔笑,语气满是歉意。
“不多不多,是我们唐突了!”
“是我们听信举报,没查清实情,就贸然上门,是我们的错!”
“我们给您道歉,给张家道歉!”
说着,连忙转头,对着张大树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大队长,我们接到举报,必须上门核实,也是例行公事。”
“都怪我们事先没摸清情况,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我们这就走,立刻离开!”
众人转身就想走,却被张宝珍冷声叫住。
“这就想走了?”
张宝珍站在家人身前,眼神清冷,寸步不让。
“你们浩浩荡荡闯进门,大张旗鼓搜查,闹得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村里人只会觉得,张家犯了错、收了黑彩礼。
如今一句道歉就想走,我们张家的脸面往哪搁?必须给我们家一个说法。”
张来妹也立刻上前,满脸气愤附和。
“没错!今天不把事情解释清楚,跟全村人说清我们家是被冤枉的。”
“往后再有小人恶意举报,那我们家还要不要好好过日子了?”
张家其他人,全都冷冷盯着革委会众人。
态度明确,态度强硬。
不把冤屈洗白,今天谁也别想踏出张家大门。
革委会一行人,又气又急,心里恨不得把王梅活活打死。
全是这个女人,恶意诬告,害他们惹上不该惹的人。
可此刻,他们半点不敢发作,只能乖乖答应。
张大树没耽误,立刻跑去大队部,用广播通知全村。
半个小时后,集体晒场召开全员大会。
村民们个个满心好奇。
不年不节,也没遇上农忙秋收,怎么突然要开全村大会。
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早早赶往晒场等候。
而一旁的王梅,彻底僵在原地。
她满心都是赵建国那句每月一百八十块津贴,震惊到失神。
她之前一直自我安慰。
赵建国就是部队里一个普通小军官。
顶多就是个连长,再高也有限。
可她万万没想到,赵建国的津贴竟然这么高。
这得是部队里级别极高的干部。
她心底最后一丝傲气,彻底碎成了渣。
浓烈的无力感,将她彻底包裹。
她这辈子,拼尽全力,也比不上张宝珍分毫。
就算她日后能如愿嫁给林屿。
林屿也只是被大院赶出来的落魄公子,无权无势。
跟前途无量、身份尊贵的赵建国相比,天差地别。
而且她清楚,她三番五次针对张宝珍,这次又闹得这么大,张宝珍,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慌乱、恐惧、懊悔、不甘,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她整个人茫然无措,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彻底没了半点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