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惠兰走到院子里，瞧见正屋的门未关。
姜德成家总共就正屋三间房，两间睡房分别在正屋的东西两侧。
现如今生了老四，房间更要打挤一点。
院落南侧分别是厨房与茅厕，外加一个小偏房，用来堆砌杂物。
“淑芬嫂子，我刚出门凑巧碰到李嫂子，我就说我过来看看。”
王淑芬一瞅是李惠兰，赶忙儿地招呼她坐。
“你躺着吧，我给你带了几个鸡蛋过来，自家鸡下的，你给凑合着吃。”
说完，李惠兰便把兜里的鸡蛋放在桌子上的筐里，扭头对姜晓桃说道：“给你妈的，记得煮着吃。”
“惠兰妹子，你……你让我怎么好意思啊。”王淑芬说完扯了一个帕子擦泪水。
“我知道，嫂子，你可别动气，我瞅着这老四长得贼好看，你看她这圆溜溜的眼睛，长大后指定是个机灵鬼。”李惠兰一边说一边在逗着奶娃娃。
“婶儿，你瞅见我爸上哪儿了吗？”老二姜晓蓉对着李惠兰问道。
李惠兰与王淑芬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在大人的心中心知肚明，奈何却不能在孩子的面前展示出来。
只有老大姜晓桃清楚，姜德成此刻应该是去吹牛喝酒打牌去了。
“晓桃，我瞅着这炉上还有火，你把那锅拿过来，把鸡蛋煮上。”
李惠兰用煮鸡蛋岔开了话题。
不一会儿，只见李惠兰待荷包蛋完全成型，用漏勺轻轻捞起，沥干水分盛入碗中，端给王淑芬。
这三个丫头看着也嘴馋。
“嫂子，你们家孩儿多，生活是会省着点，这鸡蛋你先拿着吃，后面不够，我再给你拿点过来。”李惠兰说道。
王淑芬连忙谢道，同时本能地把碗里的鸡蛋匀给三姊妹吃，又看了一眼老四，心里便觉得没有那么烦闷了。
李惠兰同王淑芬说了许久话，到八九点钟才走。
可这个时候，姜德成还未归。
刚生产完的王淑芬身子尚虚，又要熬夜带老四，喂奶。
照顾两个妹妹的重任就落在了姜晓桃身上。
姜德成是指望不上的，作为机械厂的普工，一到点就上工下工，回到家便是两手一插，哼着小曲，摆上一两盘干胡豆或者花生米，喝点小酒，日子悠哉悠哉。
现如今王淑芬生产完还得坐月子，姜晓桃自然而然担起了家庭的重担。
想到这里，王淑芬心里便酸酸的，对姜晓桃满是心疼，愧疚。
在麻将馆里，大家从姜德成口中得知，他又生了一个闺女，大家免不了对他一通调侃。
姜德成心里有气，搪瓷杯里的茶水也喝完了，麻将也输了。
便气冲冲地回了家，到家已是深夜。
他蹑手蹑脚地进了西屋，是他和王淑芬的房间，他见王淑芬带着老四睡得正香。
他自己肚子又在咕咕叫，心想输了牌，就连口茶水都喝不好，嘴上骂骂咧咧地退出了房间。
走到里屋，揭开炉子上的锅盖，只有一锅白水，眼下又四处查看，便盯上了桌子上篮筐里的三只鸡蛋。
李惠兰送过来的四只鸡蛋，白天的时候，给王淑芬煮了一个荷包蛋，还剩三只，这就被姜德成给盯上了。
姜德成看见这三只鸡蛋，犹如饿狼扑食，是想着煮呢，还是去前头厨房里拿个锅给煎着吃，再放点葱花，别提多香。
自从家里孩子多了起来之后，鸡蛋倒成了一个稀罕物，得看日子吃上一回。
姜德成思忖了一会儿，又嫌懒得走，出了正屋，穿过院子才能到厨房里去煎蛋。
又转头看了一眼，这炉子上早已经没了火，煮蛋又得生火发碳，心里一阵嘀咕。
拿起那三只鸡蛋，往桌角上一敲，哧溜儿地吸进了嘴里，还顺手把那鸡蛋壳往筐里一扔。
吃完，姜德成便躺在正屋里的凉椅上睡着了。
这盛夏的深夜，屋外的蝉鸣声不断。
屋内姜德成的呼噜声也不断。
“妈，咱们家进耗子了，这鸡蛋，鸡蛋都被吃啦！”
大清早，一家子随着姜晓桃的呼喊声醒了过来。
姜晓桃记挂着正在坐月子的王淑芬以及三个妹妹，便早早地起来，给王淑芬弄个鸡蛋汤喝。
谁知一看筐里，只剩下鸡蛋壳，便喊了起来。
这一喊便惊起了熟睡的老四，吓得老四哇哇大哭，王淑芬是哄也哄不住。
睡在正屋里凉椅上的姜德成，跳了起来，“大清早的，在闹什么？哪来的耗子，我看看。”
姜晓桃见姜德成这样，白了他一眼，接着顺手把那鸡蛋壳拿了出来，摆在了姜德成面前。
那姜晓蓉和姜晓梅也闻讯走了过来。
姜德成一瞧，这鸡蛋壳怎被他忘扔出去了，多半是昨天晚上瞌睡来了，吃了便倒头就睡。
“这是李婶子昨天拿给妈补身子的，怎么给耗子吃了？”七岁的姜晓蓉站在一旁哭泣道。
姜德成这一听，敢情是自己馋嘴了，可他又不能承认是他吃了鸡蛋，便索性一股脑地推在耗子身上。
“这该死的耗子，我昨天晚上就睡在这椅子上的，它都敢来偷吃，看我今天不买一包老鼠药回来，看你们馋嘴。”
说完，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对着西屋的王淑芬，说道：“我上工去了。”
见西屋的王淑芬未回应，耸了耸肩出门去了。
剩下屋内的三姐妹，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
只听见西屋隐隐约约传来王淑芬的哭泣声，还伴随着老四的哭声。
姜晓桃见状，默默地去厨房，烧水煮面。
这一碗面是她们娘四个的早饭。
煮的白面条配上大葱，加点黄豆酱。
算得上是年仅九岁的姜晓桃能做的比较好的饭菜了。
平日里都是王淑芬里里外外操持家务。
现如今是姜晓桃担起担子的时候。
姜晓桃一想着鸡蛋也没了，心里便是难受得很。
可她听到王淑芬的哭声，便是猜的八九不离十。
哪来的耗子，这分明是昨天晚上睡在正屋凉椅上的姜德成这只大耗子给偷吃的。
只是姜晓桃为着王淑芬委屈，心疼自己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