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街道办的!”
门外一声洪亮的喊声落下,紧接着便是擂鼓般急促的拍门声。
严建国张彩霞对视了一眼,惊疑不定地打开了门。
左边是邻居刘大妈,右边是妇委会李主任。站在最正中、一身官气的是街道办副主任张国平。
张国平面容周正儒雅,看着气度谦和,此刻脸上挂着浅浅笑意。
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开口询问:“我听说你们家两姐妹打的头破血流,是这么一回事吗?”
“是因为下乡的事吗?都是一家人怎么下手这么重。”
严美没什么在意,只当街道办是来调解家事。
当即就要说清前因后果。“我们姐妹斗嘴,其实是因为——”
“不是因为下乡。”严月赶紧打断这蠢姐姐,接过话头。“是我洗菜蹲太久,猛的一站起来两眼发黑,一脚滑倒了。”
严美皱眉疑惑地看着她,心想这个家伙吃错药了吧。
严建国一边递烟给张国平,一边趁着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使了个眼色让二女儿闭嘴。
“我们家是坚决跟着国家的政策走的,怎么会是因为下乡呢?”
“我这老三从小体弱,起猛了摔破头,真是让你们笑话了。哈哈哈!”
严建国心里暗暗点头,老二就是太愣,搞不清状况。反倒是老三,心思通透,脑子灵活。
张国平抬手将递来的香烟推开,方才温和的笑意消散,原本儒雅的脸此刻却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
“你们邻居刘大妈可不是这么说的,刘大妈,那就是你说谎喽?”
刘大妈立刻挺直身子,连忙开口辩驳:“诶呦,我怎么会呢?我可是亲耳听到的,我看,是他们一家子在说谎。”
张彩霞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嗅出了不对劲。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脸色、辨人来意的本事早就刻进骨子里。
当即对着她开火:“刘大妈,你张嘴就编排我们家,不就是记恨之前我们家没松口借钱,给你儿子结婚吗?!”
哼,这年代,有几个人是没有敏锐嗅觉的?不过,她家那个傻大妞就是其中一个,想到这,张彩霞心头一梗。
严月见状,立刻加入这场演出。
她眼眶瞬间染上红色,声音带着哭腔:“刘大妈,我之所以摔倒是你儿子弄了沥青漏在我家台阶上,差点就害了我一条命。”
她声音越发哽咽:“我家里六张嘴要吃饭,日子本就紧巴,如今我又受了重伤……你们家打算赔多少医药费?”
说着,她转向张国平哭诉:“张主任,求你们做主啊!我才18岁,年纪轻轻差点命都没了。”
严月表面装哭,内心想一定要把水搅浑,不能让张国平死抓这个点,得转移话题。
而且门口的沥青的确是她儿子漏的,让他打扫干净还不肯,没有公德心。
此刻局势反转,现在反倒变成了和刘大妈家的责任纠纷。
刘大妈脸色瞬间大变,连忙摆手尖叫:“胡说八道,什么?没有的事。”
“还赔钱!我家没钱!这点小伤你养养就好了。”
她心底已经慌了神,越说越心虚,心里打鼓。难不成真的是自家儿子闯的祸?
不行,不管是不是都打死不认。
见场面彻底僵住,刘大妈再也不敢久留,慌忙对着张国平摆了摆手。
“主任,我家里还要做饭,没空在这闲扯,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急匆匆溜了,半点不敢多待。
张国平站在原地,脸色沉沉。
要不是这老东西说严家姐妹因为下乡快闹出人命,自己才不会来这一趟。
可惜了,本来想拿他们家立个反面典型。
真出了人命,正好可以顺势让工厂开除严建国与张彩霞,杀鸡儆猴。
不信,杀不住这股抵制下乡的邪风!
没想到,严月不仅伤势不重,也咬死不承认是因为下乡起争执。
好不容易把街道办一行人打发送走,严家两口子转过身就瞪了二女儿一眼。
严美讪讪陪笑,现在她反应过来了,都怪敌人太狡猾。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
严家几口人又绷紧了神经,只当方才的风波还没结束,连忙打起精神。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
门外,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下一秒,一个圆滚滚、脸颊带婴儿肥的小脑袋,从门后小心翼翼探了出来。
三岁的严安,身上穿着一件绣着老虎纹样的红花花衣,软乎乎站在门槛边,像个小小的糯米团子。
“是安安回来啦。”
小奶娃仰着小脸,还肉乎乎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说道。
严建国夫妻俩一拍脑门,这才猛然想起刚刚出事,就把这个最小的扔到邻居家了,没想到自己回来了。
严安迈着短短的小短腿,像个小乌龟慢悠悠的挪到了严月的床边,小声问:“三姐,你醒了,你的头还疼吗?”
他皱着小眉头,认真地补了一句:“你不要和二姐打架了,你又打不过,二姐好凶的。”
这话一出,严美当场脸色涨得通红。
瞬间暴怒,上前一步就作势要抓他:“臭小子!那你打不打得过我。”
抓起这小东西,就是往屁股拍了两下。
打的一点都不痛,严安被提起来也嘎嘎嘎地笑,像个小鸭子扑腾扑腾。
整个家的氛围瞬间一轻,变得欢乐起来了,带着几分难得的家常暖意。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一道男声响起:“我回来了,都在笑什么呢?”
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形挺拔清瘦,眉眼端正利落,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气质沉稳踏实,看着就本分可靠。鼻梁挺直,唇线抿紧,自带一股稳重。
“大哥!”
几个弟妹齐齐开口唤道。
来人是这个家的老大严阳,二十三岁,在印刷厂当临时工,转不了正的那种。
如果他这工作没了,他也要打包去下乡。年纪尚幼的安安,可以暂时留城。
正因如此,严阳平日里做事谨慎,兢兢业业,半点差错都不敢出,偶尔还会拿点东西打点一下师傅。
严阳目光一扫,就看见了严月头上的纱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快步走到床边,语气满是关切:“三妹,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严母没好气地说道:“她们两个争执,严月自己不小心把头摔到了台阶上。”
严建国皱着眉,狠狠摆了摆手:“要我说,两个都该狠狠教训一顿!”
“行了行了,别再说了,严美,去煮一锅面条,今晚凑合一顿。”
严美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马上动身去厨房煮面。
晚饭过后,一家人简单洗漱完毕,各自沉沉睡去。
只有严月,睁着双眼毫无睡意,心底思绪翻涌不停。
现下得抓紧落实工作,别再出什么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