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霞拐进了巷子里,只有远处拆迁工地上一盏昏黄的瓦数极低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拖得老长。
赵虎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距离张彩霞不到二十米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赵虎本能地慢下来,身体贴住路边的墙壁。
前方的废墟里,从一堵倒塌的砖墙后面,突然闪出了三个黑影。
张彩霞显然也察觉了他们。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伞歪了歪,雨落在她肩膀上。
“谁?”她问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废墟里传得很清楚。
那三个人没有回答,他们呈扇形散开,隐隐约约把张彩霞的半边去路挡住了。
赵虎眯起了眼睛。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三个人是一个团伙。他们走路的姿势和站位的方式,都是“老手”。
而且他们手里有东西反光,是刀。
赵虎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知道要出事了。
自己还是不蹚这浑水,祝这位张女士好运~
他转身,准备从原路退出去。
脚步很轻,但是他忽略了自己的影子。
那个年轻人眼睛一眯,侧了侧头,余光扫过了赵虎藏身的方向。
“那边还有人。”他声音响起来,另外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空气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张彩霞迅速反应,猛地转身跑,她跑的是赵虎的方向。
“站住!”一个声音响起来,又粗又沉。
站个屁?张彩霞不站住。
她跑到非常快,脚扑腾地出了残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三个人动了。一个扑向了张彩霞,两个扑向了赵虎。
赵虎看这架势知道跑不掉了,从口袋里抽出了美工刀,推开了刀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一小截刀片闪着冷光。
“兄弟!抬抬手!”赵虎压着嗓子说,“我就是路过,不碍着你没什么事。”
两人没搭理,直接扑向他。
赵虎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是一把自制的匕首,刃口发白。
赵虎立刻往旁边闪,他的刀也划了出去,在那人的袖子上拉了一道口子。
但对方明显比他年轻,比他快。
匕首带着风声捅过来,赵虎侧身躲过了第一下,没躲过第二下。
刀尖扎进了他的左侧腰腹。
那一瞬间,赵虎感受到了刀进入皮肉的冰冷。他妈的,阴沟里翻船了!
然后第二刀来了。
“艹!一个道上的!无冤无仇啊!”他八辈子都想不明白今天自己是走了什么霉运,出门没拜关公。
而另一边,张彩霞也被打倒在了地上。她的额头磕在一块碎石上,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往下流。
额头上血和汗混合着,她没空理,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跑,不然小命就完了。
张彩霞扭身把豆腐往那男的脸上一糊,趁机像条鱼一样抽身滑走了。
“妈的!”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抹了把脸上的碎豆腐沫,嘴巴呸呸了两下。
正打算继续追的时候,听到前面哐的一声巨响。
三个人马上收手,像来时一样快,眨眼间消失在废墟的黑暗里。
赵虎早就倒在雨地里,血从他的腰侧涌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在他身下汇成一片暗红色。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但他能听见一个声音,张彩霞的尖叫声。
她在大喊:“救命啊——救命——有人吗——抢劫了——杀人了——”
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雨幕,在废墟上空回荡,估计能传很远。
看到这荒诞的场景,赵虎莫名想笑。
张彩霞脚步未停,跑到前面才发现刚刚发出巨响的是墙上废弃铁皮掉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派出所的,额头上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糊住了眼。
她就一抹开,继续尖叫,呐喊。
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老周正在看报纸,被门外突然响起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一个额头都是血的女人扑了进来,一头栽在门框上,差点没站稳。
“同志!同志!”张彩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边有人杀人了,文庙后街,四个人,有刀,地上躺着一个人……”
她的话颠三倒四,老周听见了最关键的两个字:有刀。
他一把扶住她,冲里面喊了一声:“小王,小刘,喊所有人出警!文庙后街,有人持刀伤人!”
十分钟后,他们到了。
赵虎还躺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很,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老周蹲下去摸他的颈动脉,冰凉的指尖触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跳动。
“还有气!送医院!”
张彩霞坐在派出所长椅上,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谁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手指已经没那么抖了。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女民警特意过来安抚她,坐在她对面,声音很轻。
“张彩霞。”
“住在哪?”
“惠南老街,和发巷子9号。”
“你认识那个受伤的人吗?”
张彩霞摇了摇头,思绪已经慢慢回笼。
“不认识。我下班回家,走那条路,突然冒出三个人,后面还有一个人,都带刀……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那个人被捅了……地上全是血……”
她说到最后,思绪越来越清晰,那三个人肯定是劫道的。
但后面那个呢?真的是单纯路过的吗?怎么感觉不太对?
女民警递给她一包纸巾。“你受伤了,我先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额头上的口子不小,得缝两针。”
张彩霞出了派出所的门,才想起来问一句:“那个人还活着吗?公安同志,那个人手里面也有刀,而且我听他喊的话,应该也是混黑社会的。”
“暂时不清楚他的情况,不过我们会把你所说的东西都记录下来。”
张彩霞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雨已经停了。
赵虎在住院部里躺了三天才醒过来。
刀伤伤及脾脏,做了紧急手术,切掉了三分之一。
他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穿制服,一个穿便衣。
“赵虎,是吧。你之前涉嫌多起故意伤害案件,这次又涉及持械斗殴。”穿便衣的那个先开口,似笑非笑看着他。
“我信你是路过,还不如信天上下红雨!快说!你和那个女人有什么仇?谁指使你的?”
赵虎闭上了眼睛,他心里清楚,这一次跑不掉了。他身上背着案底,这次又是在案发现场被发现的,美工刀上还有他的指纹。
更麻烦的是,那三个劫匪还没抓到,警方极可能把这件事当成了“两伙犯罪分子火并”来处理。
他是其中一伙。
果不其然,另一位制服笑容灿烂地问:“你觉得自己更适合哪个罪名?蓄意行凶,反革命破坏,还是黑社会火拼?”
赵虎……
不管哪个罪名,加上之前的案底,数罪并罚,吃花生米都有可能,最少也是几十年。
等等,或者,他可以把潘学仁说出来。
他犹豫了大概零点一秒钟,说:“我要做污点证人。”
他失血过多,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有人雇我去害那个女的,张彩霞。雇我的人叫潘学仁,他们是邻居。”
穿便衣的那位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拿起笔,翻开本子记录。
这些个地痞无赖,平时和狐朋狗友称兄道弟,装的义海豪情的样子。
一出事,那就是卷卷有兄弟的名。
“从头说。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