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覆灭的血腥味。
顺着北风,飘散在冰冷的荒野上。
浓烈得化不开。
大雪龙骑正在清扫战场。
马槊挑开地上的尸体,补刀的声音不绝于耳。
朱允烜骑在踏雪乌骓上,冷眼看着。
手里捏着一块刚剥下来的血皮,那是瓦剌王庭的旗帜残片。
“报——”
一骑快马从北边卷着黄沙狂奔而来。
斥候翻身落马,滚到朱允烜马前。
“主公!阿鲁台率十万鞑靼主力,已过斡难河,距此不足三十里!”
斥候声音凄厉,带着跑脱力的粗喘。
三十里。
对十万轻骑来说,就是半个时辰冲锋的事。
朱允烜把那块血皮随手扔在地上。
没看一眼。
他拽紧缰绳,暗金长剑出鞘一半。
“结阵!”
清冷的声音在风中炸响。
四万火器新军,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
踩着满地烂肉,迅速列出三段击的防线。
三十门黑铁野战炮,炮口微调,死死锁住北方的地平线。
三十里外。
阿鲁台骑着白马,大声呼喝着手下的勇士。
十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像是一场准备吞噬一切的黑色风暴。
他本想在平原上,用绝对的兵力优势,把南朝的步兵踩成肉泥。
但随着大军向前。
阿鲁台脸上的狂妄,一点点僵住了。
一路上。
他看到了瓦剌人的尸体。
不是被刀砍死的,不是被箭射死的。
而是四分五裂。
有的半截身子没了,有的连人带马被砸成一滩糊糊。
地上那些几尺深的巨大弹坑,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硝烟。
阿鲁台的心脏猛地一抽。
握着弯刀的手心开始冒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打的?
他身边的几个千户也看傻了,战马不安分地打着响鼻,不愿往前走。
但十万大军已经拉开了架势。
退不了了。
“冲过去!他们肯定是用了什么妖法!”
阿鲁台咬破了嘴唇,嘶吼着。
“只要冲进阵里,他们就是待宰的羊!”
十万鞑靼铁骑,在斡难河畔的平原上。
发起了他们认为最致命的冲锋。
马蹄声如雷震,大地震颤。
满天的灰尘几乎遮住了太阳。
两里。
一里半。
朱允烜坐在马背上。
看着那片黑压压涌来的潮水。
他没有举剑。
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
“开炮。”
戚继光手里的红旗狠狠挥下。
“轰轰轰!”
三十门红夷大炮同时怒吼。
整个阵地被白色的硝烟瞬间吞没。
三十颗实心铁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划破长空。
“砰!”
铁弹砸进鞑靼密集的冲锋阵型中。
瞬间犁出三十条血肉胡同。
断肢残臂在半空中乱飞。
战马的惨叫声和人临死前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但阿鲁台这十万人毕竟是主力,没那么容易溃散。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一百五十步!
“火枪,放!”
盛庸的吼声在硝烟中响起。
“砰砰砰!”
第一排燧发枪齐射。
几千颗铅弹像冰雹一样砸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鞑靼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
血雾喷起一丈高。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三段击的火线。
像是一堵无形的死亡之墙,死死挡在阵前一百步的地方。
枪声绵延不绝,没有一丝空当。
阿鲁台引以为傲的十万铁骑。
就像撞在了铁板上。
无论怎么抽打战马,都无法冲进那条死亡红线。
尸体堆积如山,挡住了后面骑兵的冲锋路线。
战马在血泊里滑倒,互相踩踏。
阿鲁台眼珠子都红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一千怯薛军,刚冲到一百步的距离。
就被一排铅弹打得人仰马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这不可能!”
阿鲁台嘴唇哆嗦,手里的弯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骑射。
在人家面前,连烧火棍都不如。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在排队送死!
恐惧,彻底击碎了这个草原霸主的心理防线。
他看了看还在喷吐火舌的明军阵地。
再看看周围那些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的族人。
阿鲁台猛地勒转马头。
一把扯下大汗的旗帜。
“撤!撤!”
他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带着几百个亲兵,头也不回地往草原深处逃命。
大汗一跑。
大旗一倒。
剩下的十万鞑靼大军,彻底群龙无首。
阵型崩溃,变成了满地乱窜的无头苍蝇。
“停火!”
戚继光大喝。
枪声渐渐平息。
硝烟散去。
斡难河畔的草原,已经被血水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里全是被烧焦的血肉味。
剩下的鞑靼骑兵。
看着那支毫发无损的黑铁军队。
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当啷!当啷!”
兵器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十万大军,纷纷翻身下马。
双膝跪地。
黑压压的一片,像被割倒的野草,趴在被血水浸透的草原上。
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喘粗气。
朱允烜骑在踏雪乌骓上。
慢慢走到阵前。
冷风吹着他玄色的披风。
他看着这十万跪地请降的俘虏。
一战定乾坤。
这北方的草原,从此,改姓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