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插着三面红旗的驿卒。
骑着快马,连跑死了两匹马,一路卷着黄沙冲进了应天府。
“捷报!北伐大捷!”
嘶哑的嗓门在正阳门大街上空回荡。
马蹄子踩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溜火星。
路边的百姓听见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伸长了脖子往皇宫方向看。
奉天殿。
首辅李长庚手里捧着那份沾着泥土和汗水味的明黄捷报。
老头的手抖得根本拿不住那张纸。
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瓦剌三万精锐,尽墨于大同城外。”
“……斡难河畔,一战击溃鞑靼十万主力。生擒十万降兵!”
李长庚念到这里,嗓子直接劈了。
破音的喊声在大殿里回荡。
“陛下亲率大军,进驻阿鲁台王庭。焚其金帐!”
“于狼居胥山刻碑勒石!”
大殿里。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平时习惯了在折子里找茬、挑毛病的文官大员们。
这会儿全成了张着嘴的木雕。
十万大军啊!
那是能在中原腹地杀个七进七出的蒙古铁骑。
不到两个月。
全军覆没?连王庭都被烧了?封狼居胥?
这他娘的是在听什么神话故事吗?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金砖上。
这声音像是个炸雷。
满朝文武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而在奉天殿正后方。
那间终年不见天日、充斥着发霉樟木味的密室里。
老朱盘腿坐在地上。
他手里没有那份用词华丽的明黄捷报。
只有暗影卫统领刚才顺着地道递进来的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那是天机阁探子用暗语写回来的第一手军情。
纸条上字不多。
“瓦剌全歼。火炮轰碎怯薛军。俘虏十万,充入基建。封狼居胥。”
老朱死死盯着这几个字。
那双有些老花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视线像钉子一样,恨不得把那张纸看出个窟窿来。
“嘶——”
老朱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密室里沉闷的空气灌进肺管子,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根本顾不上咳。
那双布满老茧、杀过不知道多少人的手,此刻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纸条在他手里“哗啦哗啦”作响。
“全歼……十万……”
老朱嘴唇直哆嗦,下巴上的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他咽了口干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极大的“咕噜”声。
他这辈子。
从一个要饭的和尚,打到应天府的龙椅上。
什么硬仗没打过?
可就算是当年在鄱阳湖跟陈友谅死磕,那也是拿命去填的惨胜。
后来把蒙古人赶出大都,徐达和蓝玉在漠北追击,那也是追着人家的屁股吃灰。
真要说一次性把十万蒙古主力生擒,连王庭都给一把火烧了。
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游牧民族的马太快了,打不过就跑,草原那么大,怎么抓?
可老三这小子。
用那些不用火绳的火枪,用那些能拉着跑的黑铁大炮。
硬生生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好小子!”
老朱突然爆出一声粗哑的嘶吼。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一跳力气太大。
脑袋“咚”的一声撞在密室低矮的横梁上。
撞起一个大青包。
老朱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感觉不到疼。
他手里的那张纸条被攥成了一团废纸。
他激动得在不到十步宽的密室里来回转圈。
破布鞋底在青砖上磨得“咔咔”响。
像一头发了疯的老狮子。
转了两圈还不够。
他一脚踢在旁边那个发霉的蒲团上。
“砰!”
蒲团直接被踢得飞了起来,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里面的烂棉絮和干草飞了满屋子。
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上。
“老子打了大半辈子仗,没干成的事!”
老朱挥舞着拳头,砸在空气里。
唾沫星子乱飞。
“让老子的孙子,在两个月里全给办圆满了!”
他跑到地道口。
一把揪住刚露出个脑袋的暗影卫统领。
这统领正缩着脖子,生怕老朱发疯连他一块打。
老朱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把统领从地道里半提溜出来。
领口的衣服勒得统领直翻白眼。
“听见没!”
老朱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这会儿笑得像一朵绽开的烂菊花。
眼眶里甚至还闪着点可疑的泪光。
“封狼居胥!这他娘的才叫打仗!这他娘的才是我老朱家的种!”
他一把松开统领。
拍着胸脯,仰起头。
“快!”
老朱抬脚踢了踢统领的肩膀。
“别搁这儿装死了!”
“去御膳房。顺着地沟爬进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冒着绿光。
“去给老子偷只烧鸡来!最肥的那种!”
“再弄壶御用监的好酒!”
老朱在密室里来回踱步,笑声震得墙皮直掉。
“老子今天高兴。这好日子,老子必须喝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