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慢?”
科学院的大匠一愣。
刚被热浪烤得通红的脸,这会儿直接僵住了。
燧发枪的射速,在他们眼里已经是神仙兵器了。
不用点火绳。
咬破纸壳弹,倒火药,塞铅弹,一通条捅下去。
最熟练的士兵,一息就能打出一发。
这还嫌慢?
要是再快,那成什么了?连弩吗?
朱允烜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从随行的太监手里拿过纸笔。
就趴在装满冷却水的大水缸边上。
提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词。
不是什么机械结构图。
而是一个配方。
雷酸汞。
这是他从系统中最新提取出来的化工科技。
有了这个东西,大明的火器,将彻底告别明火和火星击发的落后时代。
迎来第二次绝对碾压的革命。
“照这个方子。”
朱允烜把那张散发着墨香的纸拍在大匠胸口。
“让医学院的朱橚派人过来帮忙,把这玩意儿给朕弄出来。”
“做成铜皮小帽。”
“装在枪机的击锤底下。”
他指了指那堆刚出炉的高碳钢。
“枪管全换成这种钢。把火药池给朕封死,只留一个传火孔。”
“半个月。”
“朕要看到十把真家伙在靶场上打响。”
半个月后。
京师大营,火器靶场。
天公不作美。
应天府下起了一场连绵的秋雨。
雨水打在黄土地上,溅起一圈圈泥水。
空气湿冷,透着一股子霉味。
这种天气。
放在以前,大明的神机营连门都不敢出。
火绳一浇就灭,火药池里的引药全变成黑泥巴。
燧发枪好点,但遇到大雨,燧石打出的火星子也容易被雨水浇灭,经常哑火。
但今天。
靶场上站着一排新军。
没穿蓑衣,任凭雨水浇在短打粗布军服上。
手里端着一把把刚从造办处送来的崭新长枪。
枪管泛着高碳钢特有的幽蓝冷光,比燧发枪更细长,更轻便。
最关键的是,枪机位置没有了那个像鸟嘴一样的燧石夹。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巧的击锤,底下扣着一个铜制的微型火帽。
火帽枪。
也叫击发枪。
盛庸披着一件湿透的披风。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死死盯着这十把新枪,手心里全是汗。
“装弹!”
盛庸一声令下。
十个士兵动作熟练。
撕开纸壳,直接把火药和铅弹从枪口倒进去,通条压实。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往火药池里倒引药了。
就省了这一步。
装填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大截。
“举枪!”
枪托抵肩。
雨水顺着枪管往下流,直接浇在枪机上。
盛庸咽了口干唾沫。
这可是大雨天啊。
连火药池都没了,就靠那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铜帽子。
能打响?
“放!”
盛庸手里的红旗狠狠挥下。
“砰砰砰!”
十声清脆、毫无拖沓的枪响。
瞬间撕裂了雨幕。
没有燧发枪那种先冒火星再开火的延迟感。
击锤落下的瞬间。
雷酸汞火帽直接引爆,火光顺着传火孔冲进枪膛。
枪声同时响起。
十颗铅弹,在雨水中拉出十道肉眼不可见的白线。
百步外。
十块包着铁皮的厚木靶子,被当场打穿。
木屑混着泥水四下飞溅。
没哑火!
一枪都没哑!
盛庸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不敢相信地往前跑了两步。
“再装!”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雨里发着颤。
“给老子连打十发!”
“不许停!”
士兵们机械地重复装填。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没有了倒引药的繁琐,射速直接比燧发枪翻了整整一倍!
“砰砰砰!”
枪声连绵不绝。
在倾盆大雨中,十把火帽枪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整整十轮齐射。
一百发子弹。
没有一发因为雨水受潮而哑火。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盛庸看着那些被打得稀巴烂的铁皮木靶。
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满是烂泥的靶场上。
他浑身湿透,却觉得一团火在胸腔里烧。
这要是四万大军全换上这种火枪。
射速翻倍,无论风雨随时开火。
这就意味着,明军火力的密度,将达到一个让所有游牧骑兵彻底绝望的恐怖地步。
三段击?
用这种枪,两段击就能把冲锋的敌人打成肉泥!
“臣,叩见陛下!”
盛庸激动得在泥水里连磕了三个响头。
泥巴糊了满脸。
“有此等神器,大明铁军,天下再无敌手!”
站在靶场边缘凉棚底下的朱允烜。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看着跪在泥里的盛庸,满意地点了点头。
茶盖轻轻撇去浮叶,喝了一口。
苦香在舌尖散开。
“传旨造办处。”
朱允烜放下茶盏。
“火帽枪开始全面量产。”
“四万新军,三个月内全给朕换装。”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霸气。
“淘汰下来的那些燧发枪,也不许生锈。全发给二线卫所和沿海的水师。”
“大明的军队,不养拿大刀长矛的叫花子。”
武器换代。
冷兵器时代最后一点遮羞布,被朱允烜直接扯下来,踩在烂泥里。
就在朱允烜准备回宫的时候。
凉棚外。
一阵细碎、被刻意压低脚步声传来。
沈炼穿着一身被雨水淋透的飞鱼服。
悄无声息地走到朱允烜身后。
没有下跪。
而是凑近了半步,从袖口里抽出一份卷得很紧、边缘还带着一丝暗红血迹的密报。
用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主公。”
沈炼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朱允烜一个人能听见。
但那声音里透出的森冷杀气,连雨水都浇不灭。
“刚截获的消息。”
沈炼咽了口唾沫。
“胡惟庸的残党,露头了。”
朱允烜接过密报,没拆。
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峰。
“胡惟庸?他不是让皇爷爷剥皮抽筋多少年了吗?还有残党?”
“是。”
沈炼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不知道从哪查到了些蛛丝马迹。”
“怀疑……怀疑先帝可能没死,是在假死。”
“这帮残党疯了。”
沈炼咬了咬后槽牙。
“探子拼死送出的消息。他们正准备顺着护城河的废弃水道,往奉天殿底下挖地道。”
“想去暗杀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