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急促的敲击声,像催命符一样顺着石板往上钻。
老朱脸上的狂热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凝起了一股冷厉的杀机。
他动作极快,一把抄起地上那个还冒着余温的蒸汽机车模型。
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
直接塞进了那个发霉的破蒲团底下,用稻草盖得严严实实。
“去看看,外头什么风声。”
老朱压低嗓子,一脚把暗影卫统领踢向地道口。
镜头切向应天府外。
马鞍山。
这里原本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荒山野岭。
今天,漫天的黑烟像是一根根粗壮的柱子,死死撑着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和煤烟味,熏得人连气都喘不匀。
连树叶子上都落了厚厚一层铁灰。
大明第一座大型高炉炼钢厂。
落成了。
几百座高达五六丈的红砖高炉,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山坳里。
巨大的风箱由水排带动,发出沉闷的“呼哧”声,日夜不停地往炉膛里鼓风。
热浪逼人。
冬天还没过完,但这片厂区里却热得像伏天里的蒸笼。
十万被戴着生铁脚镣的蒙古降兵。
光着膀子,浑身黢黑。
像是一群在地狱里服刑的恶鬼。
推着装满铁矿石和精煤的独轮车,在泥泞的矿道上来回奔波。
皮鞭在半空中抽响,没人敢停下喘口气。
朱允烜没有穿常服。
他套了一件防火的粗布短褂,踩着满地的炉渣,亲自走到了最大的一座高炉前。
沈炼和几个内阁大臣跟在后面,被烤得满头大汗,拿袖子不停地擦。
“开炉!”
皇家科学院的大匠光着上身,扯着撕裂的嗓子大吼。
两个赤膊的壮汉,用粗大的铁钳撬开了高炉底部的泥封。
“哗啦——”
一股亮得刺眼的橘红色钢水。
像一道小型的岩浆瀑布。
带着恐怖的高温,顺着耐火砖砌成的凹槽,奔涌而出。
热浪瞬间扑面而来,烤得人连眉毛都发卷。
几个文官吓得连连后退。
朱允烜却站在原地,一步没退,冷眼看着那滚烫的钢水注入巨大的沙模里。
这钢水的颜色,比大明以前那些土法炼出来的铁水,亮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没有杂质的黑烟,只有纯粹的高温。
这是真正的高碳钢。
“产量多少?”
朱允烜偏过头,问旁边负责记录的科学院官员。
那官员捧着个小册子,手抖得厉害。
“回……回陛下。”
“加上这十座新开的高炉。厂里现在每天能出精钢三万斤,生铁十万斤。”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马鞍山一天的产量,比太祖爷那会儿,全大明一年的铁产量还要多出三成!”
后头的户部尚书听见这个数字。
双腿一软,差点跪在滚烫的炉渣上。
一天抵一年!
这哪里是炼铁,这简直是在印银子!
大明以前的铁,金贵得要命,都得留着打造兵器、农具,连锅都得省着用。
现在这漫山遍野流淌的钢水。
多得简直像是不值钱的泥巴。
“怪不得陛下敢拿铁去铺路。”
户部尚书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喃喃自语。
“这铁富裕得……都能拿来盖房子了。”
这绝对不是夸张。
有了系统给的高炉炼钢图纸,加上这十万不要钱的免费劳动力。
大明的钢铁产量,在这一刻,已经不是碾压周围的蛮夷了。
而是直接把同时代的全世界,全部捆在一块。
摁在地上无情地摩擦。
朱允烜没有理会文官们的惊叹。
他大步走向旁边已经冷却脱模的成品区。
一截截泛着冷蓝色金属光泽的钢锭,整齐地码在一起。
散发着生铁特有的那种冷硬气味。
朱允烜弯下腰。
没有戴手套。
直接用光着的右手,抓起一块刚冷却没多久、甚至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高碳钢块。
很沉。
金属的质感硌在掌心。
他颠了颠手里的钢块。
转过身,看着那群还在为铺铁路沾沾自喜的内阁大臣。
嘴角扯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铁路要修。大炮要铸。”
朱允烜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远处的火器试验场上。
他手指猛地收紧。
那块坚硬的高碳钢,在他霸王之力的捏握下。
竟然发出一声微弱的金属挤压声。
“铁轨够了。”
朱允烜把那块钢块“当啷”一声扔进旁边的空铁桶里。
发出震耳的回音。
“这等好钢,全拿去铺路,糟蹋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科学院大匠。
眼神锐利得像能刺穿高炉的铁壁。
“去。把这钢拿去造新枪。”
“燧发枪的射速。”
朱允烜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永远无法满足的杀戮渴望。
“一息一装,打蒙古人够了。”
“但朕,还是嫌它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