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这凄厉的一嗓子。
让御书房里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气氛,瞬间绷得死紧。
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白莲教。
这个名字在大明的地界上,简直是块怎么也刮不干净的牛皮癣。
太祖朱元璋当年就是靠着这股神神叨叨的力量起家的。
当了皇帝后,深知这玩意儿的恐怖,下死手清洗了好几次。
结果这帮神棍就像是地沟里的老鼠。
表面上被杀绝了。
一遇到地方上有士绅豪强暗中出钱给粮,立马又能拉起几十万被洗脑的流民。
十万人围攻苏州府。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苏州那是大明现在的钱袋子之一。
皇家钱庄的几个大分号,还有刚起步的几家纺织厂都在那儿。
要是被这帮疯子砸了抢了。
朱允烜这几个月苦心经营的江南经济盘子,就得被砸出个大窟窿。
“苏州守将是死人吗?”
朱允烜“啪”的一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书案上。
茶水溅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
他没去管,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刃。
“那些守城兵手里拿的都是烧火棍吗!”
于谦跪在地上。
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回陛下!”
“苏州守军,被那帮教徒……吓破了胆。”
于谦咽了口干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谬的无奈。
“那白莲教主白无忌,在城外搭了个三丈高的法坛。”
“每天在上面画符念咒。”
“他给那些教众喝了一碗符水。那十万教徒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光着膀子,头上绑着红巾。”
“迎着城墙上的乱箭往上冲。”
“中了几箭都不退!有个教徒被滚木砸断了腿,还爬着用牙去咬守城兵的脚脖子!”
“城里的守军哪见过这阵势。传言说他们是神兵附体,刀枪不入。现在连城墙都不敢上了!”
装神弄鬼。
蛊惑人心。
这些最原始的洗脑手段,在这个愚昧的年代。
配合着一点麻醉草药熬的符水。
确实能制造出一群不怕死的疯狗。
朱允烜听完。
不怒反笑。
他伸手摸了摸那把插在桌角上的精钢小刀。
“刀枪不入?”
他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残忍的弧度。
“肉体凡胎,也敢在朕的火器面前装神仙?”
他没喊赵天霸。
也没让沈炼去调集京城外的那几万新军主力。
杀十万个脑子进水的流民,动用几万大军去平叛。
太抬举他们了。
“传盛庸。”
朱允烜靠在椅背上。
“让他去火器局的地库里。”
“把造办处上个月刚弄出来的那几台‘铁轱辘’拉上。”
“点两千火帽枪新军。不用带大炮,带够子弹就行。”
他盯着于谦,下达了死命令。
“三天之内。赶到苏州。”
“既然他们想做神仙。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神威’。”
“把那十万个疯子,全给朕送到西天去见他们的无生老母!”
三天后。
苏州城外。
十里平川。
黑压压的白莲教徒,漫山遍野。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铠甲。
大多光着上身,瘦骨嶙峋的胸膛上画着乱七八糟的朱砂符文。
头上缠着鲜红的布条。
手里拿着生锈的锄头、镰刀,还有从死去的守军手里抢来的腰刀。
人群正中央。
一座用圆木搭起的三丈高法坛,显得突兀。
法坛上插满了黄色的杏黄旗,迎风乱舞。
白莲教主白无忌。
穿着一身画满八卦的杏黄道袍。
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披头散发,正在法坛上又蹦又跳。
嘴里念念有词,念着没人能听懂的咒语。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他猛地将桃木剑指向前方。
“神兵火急如律令!刀枪不入!杀尽贪官污吏!”
底下十万教徒像被点燃的干柴。
爆发出一阵狂热、近乎野兽般的嚎叫声。
“杀!杀!杀!”
声浪震天。
在这群被彻底洗脑的疯子眼里,城墙上的明军就是一群待宰的纸人。
而在他们正前方。
距离不到两里地的官道上。
盛庸骑在马上。
他看着这漫山遍野像蝗虫一样涌过来的流民。
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身后,只有两千名穿着粗布军服的新军。
没有列什么三段击的阵型。
甚至连手里的火帽枪都没端起来。
他们只是围在三辆两轮板车周围。
车上,盖着厚厚的防雨油布。
“将军。”
一个千户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潮水般的人海。
“两千人……挡得住这十万疯子吗?”
就算火枪再快,这十万人用尸体堆,也能把他们这两千人活活压死啊!
盛庸没有回答。
他翻身下马。
走到那三辆板车前。
双手抓住油布的边缘。
猛地一掀。
“哗啦。”
油布被扯掉。
三台极异、丑陋的铁疙瘩,暴露在阳光下。
这不是红夷大炮。
它像是一捆被生铁箍死在一起的枪管子,足足有十几根。
底部固定在一个沉重的铁架子上。
后面没有引线。
只有一个粗大的、类似水井轱辘一样的摇把。
上面架着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弹匣,里面装满了造办处最新研制的定装纸壳弹药。
初级手摇加特林。
或者叫,排枪机枪的雏形。
这是朱允烜在系统里签到得来的跨时代凶器,虽然由于材料限制,经常卡壳,寿命极短。
但在这种密集的冷兵器冲锋面前。
它就是收割生命的最强死神。
“把架子固定死!把铁钉砸进土里!”
盛庸大声咆哮。
几个强壮的火器兵抡起大铁锤,把机枪底座的固定钉死死砸进黄土里。
“当!当!”
火星四溅。
“弹药手就位!”
六个力气最大的士兵,两人一组。
一个站在摇把旁,双手死死握住那个铁把手。
另一个站在漏斗旁,随时准备往下倒成箱的弹药。
远处。
白无忌站在法坛上,看着明军这怪异的举动。
他放肆地大笑起来。
声音通过几个大铁皮喇叭,传遍全军。
“信徒们!看看那群南朝的软蛋!”
“他们连弓箭都不敢放了!摆了几个破水车在前面!”
“神功护体!给我冲!撕碎他们!”
十万白莲教徒。
像决堤的黑水,嗷嗷叫着。
双眼通红,挥舞着手里的破铜烂铁。
没有任何阵型,就是一窝蜂地往前挤。
踏着黄土,带着满身的狂热和愚昧,疯狂地扑向盛庸的两千人。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这群疯子甚至已经能看清明军士兵脸上的汗毛。
盛庸站在最中间的那台机枪旁。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冷峻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这群愚昧暴徒的冷酷。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戚家刀。
刀尖狠狠向前一挥。
“摇!”
“嘎吱!”
三个士兵双臂肌肉瞬间暴涨,青筋几乎要撑破皮肤。
死命地转动那个粗大的铁摇把。
随着摇把的转动。
那十几根被捆在一起的枪管,开始快速旋转。
机匣内部的撞针在弹簧的带动下,机械而疯狂地击发着底火。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恐怖、密集到让人耳膜撕裂的金属轰鸣声。
瞬间在江南的平原上炸响。
不是齐射。
那是连绵不断、没有任何停歇的死亡风暴!
枪口喷吐着一尺多长的橘红色火舌。
刺鼻的硝烟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
机枪摇把疯狂转动。
三道密不透风的铅弹火网,像是一把巨大的、由钢铁铸成的无形镰刀。
直接切进了白莲教徒密集的人海中。
那些号称刀枪不入、神功护体的教徒。
甚至连错愕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
瞬间被这股金属风暴撕成了碎片。
胸口被铅弹直接打穿,爆出一个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胳膊被齐根打断,大腿被打成肉泥。
血肉横飞。
血雾像喷泉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就像是用一把快刀,狠狠切进了一块软烂的豆腐里。
教徒们像割麦子一样,成排成排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