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长剑的剑尖,深深没入沙盘泥土。
死死钉在九州岛的位置上。
剑柄还在微微颤动。
“目标!九州岛!”
朱允烜的声音透过铁皮喇叭,在校场上空回荡。
“杀!杀!杀!”
八百名穿着灰色新式军服的军校将官。
齐刷刷地挺起胸膛,皮靴重重砸在黄土上。
怒吼声像是在半空中炸开的惊雷。
声震云霄。
那股子想要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狂热,直接掀翻了营地的肃杀。
阅兵结束。
应天府,武英殿。
朱允烜把那件厚重的常服外罩脱了,只穿着一件月白中衣。
他站在那张铺开的巨大世界羊皮海图前。
手里转着一支红蓝铅笔。
陆军有了戚继光,有了盛庸。
这帮能在陆地上排队枪毙的铁血将官,足够把周边那些还在玩骑马射箭的邻居打成筛子。
但大明要向外走,要跨过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汪洋。
差个能在海面上发号施令、降服风浪的统帅。
老将里头,懂水战的不多。
大多还停留在鄱阳湖那种江河里打接舷战的老套路。
用那些人去指挥未来的大明远洋舰队。
那是糟蹋东西。
“主公。”
门外,东厂提督曹化淳压低了嗓音,轻声通报。
“奴婢把人带来了。”
“进。”
朱允烜没抬头,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的马六甲海峡位置画了个圈。
曹化淳轻手轻脚地跨进门槛。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青色布袍的年轻太监。
这太监看着跟曹化淳完全是两路人。
没有那种弓腰缩背、涂脂抹粉的阴柔气。
他身高将近八尺。
虽然是个内侍,但肩膀宽厚,骨架极大。
一张脸生得棱角分明,眉毛浓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内敛但极度坚韧的精光。
马三宝。
也就是后来的郑和。
因为朱棣削藩被贬,燕王府遣散,他这个贴身服侍的太监被东厂强行收编进了宫。
平时在御马监打杂,因为脾气太硬,没少挨管事太监的鞭子。
“奴婢马三宝,叩见陛下。”
他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双膝跪地。
声音沉稳,没有半点太监的尖细。
朱允烜转过身。
把手里的铅笔扔在桌上。
“起来。”
马三宝站起身,双手垂在两侧,目光低垂,不卑不亢。
“朕听曹化淳说,你在御马监的时候,天天盯着那些南洋来的贡品看。”
朱允烜走到他面前,盯着他。
“别人都在琢磨怎么讨好管事太监多捞点碎银子。”
“你倒好,半夜不睡觉,拿着偷来的几张破海图瞎画。”
马三宝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
私藏海图,在大明可是犯忌讳的事。
他咽了口干唾沫,但没求饶,反而抬起头,迎上朱允烜的目光。
“陛下。”
他声音有些发涩,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执拗。
“奴婢生在云南,长在内陆。但奴婢梦里,全是那片海。”
“奴婢看过那些色目商人的海船。大明的船,比他们大,比他们结实。可大明的人,却不敢下海。”
他指甲掐进掌心。
“奴婢觉得憋屈。奴婢想出海,去看看图上画的那些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换做以前的皇帝,直接就拉出去砍了。
但朱允烜没恼。
他嘴角反而扯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就对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对大海有着疯狂渴望、骨子里透着不安分的疯子。
只有这种疯子,才能带着舰队,去征服那片喜怒无常的汪洋。
朱允烜转身,走到桌案前。
“过来。”
马三宝有些迟疑,但还是跨步走了过去。
“看清楚。”
朱允烜的手指在羊皮海图上狠狠划过。
从大明的太仓,一路划过南洋、马六甲,直到印度洋,最后甚至画了一条线,指向了更遥远的美洲和欧洲。
“这几条线。”
朱允烜转头看着马三宝,眼神如电,带着吞吐天下的狂暴野心。
“朕要大明的龙旗,插满这图上的每一个港口。”
“朕要这海上的每一条商路,都得看大明水师的脸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
“马三宝。朕赐你国姓,赐名郑和。”
“从今天起,你不是御马监的太监。”
“你是大明无敌舰队的,总司令。”
“给朕去海上,把那些西洋红毛鬼、南洋土着的傲气,全给朕轰碎!”
郑和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就像是有人在他头顶敲了一记震天响的铜钟。
大明无敌舰队总司令?
他一个因为藩王牵连被贬进宫的阉人,连个完整的男儿身都没有。
满朝文武那么多能打仗的将领,那么多饱读诗书的文官。
皇上竟然把这开天辟地的大任,交给了他?
郑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被压抑了半辈子的渴望,那种遇到知己和伯乐的极致震撼。
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重重地砸在金砖上。
膝盖磕得生疼,他浑然不觉。
他双手死死贴着地砖,把头狠狠磕了下去。
“砰!砰!砰!”
额头砸出了血印子。
“臣,郑和!”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却透着死战不退的决绝。
“领旨!”
“臣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给陛下,把这片海给趟平了!”
郑和捧着那道带着朱砂玉玺印记的圣旨。
跌跌撞撞地退出武英殿。
他的背影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朱允烜站在窗棂前。
看着郑和离去的方向,深吸了一口外头的冷风。
“统帅有了。”
他转头看向南边,那是长江口的方向。
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现在。”
朱允烜扯起嘴角,冷笑一声。
“该去看看咱们大明的造船厂,能造出什么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