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的余威。
还在江面和那座残破的荒岛之间来回激荡,发出隐隐的闷雷声。
海水翻滚着惨白的泡沫。
“呜——!”
洪武号再次拉响汽笛,沉闷的吼声传遍海疆。
就在这时。
“司令!后头有船追上来了!”
副官站在舰桥的了望台上,指着江口方向。
“速度极快。挂的是……燕王府的旗子!”
郑和眉头一皱。
他拿起望远镜。
镜筒里,一艘狭长的内河快艇正拼了命地在江面上划水。
几十个桨手光着膀子,把木桨摇出了残影。
快艇破开江水,像一支离弦的箭,死死咬着洪武号的尾流。
船头上。
站着个魁梧的汉子。
郑和放下望远镜,下令减速。
“砰。”
快艇的船帮撞在洪武号黑色的钢甲上,弹开一圈水花。
几根绳梯被扔了下去。
那汉子身手极矫健,没用人扶。
踩着绳梯,三两下就攀上了高达两丈的铁甲舰甲板。
动作利落得像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老水手。
他翻过船舷。
稳稳落在钢板上。
身上没穿亲王的蟒袍,套着一件普通的牛皮防水软甲。
腰间挎着那把百炼腰刀。
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散乱,胡茬子好几天没刮,看着像个落魄的江湖客。
大明燕王。
朱棣。
甲板上的陆战队士兵和水手全愣住了。
几个百户刚想下跪行礼。
“行了行了,在这条船上,没王爷!”
朱棣不耐烦地挥挥手,大步走向舰桥。
他这几个月。
自从在演武场上被朱允烜用世界地图彻底砸碎了三观后。
他就像个疯魔了的书呆子。
把自己关在北平的王府里。
天天拿着那张羊皮卷,对着蜡烛研究海图、洋流、还有那些远在天边的岛国。
他打了一辈子陆战,现在骨子里那股狂热,全转移到了这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汪洋上。
“燕王殿下。”
郑和走下舰桥,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舰队试航,这是大明的军机重地。您不在府里颐养天年,跑到这儿来……”
“别废话。”
朱棣一把打断郑和,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折子。
“皇上批了。”
郑和接过折子,打开一看。
上面只有朱允烜朱笔批的几个大字。
“想去就去。封朱棣大明远洋舰队前锋官,归郑和节制。”
这事儿说来荒唐。
朱棣为了能上这艘铁甲舰,几天前直接给朱允烜上了道密折。
里面半点亲王的脸面都没要。
说就算让他在船上当个摇橹的水手,或者去底舱铲煤都行。
只要能跟着舰队出海,去看看那张地图上画的世界。
他这辈子就算死在海里也认了。
朱允烜在京城收到折子。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四叔服软,没拦着,大笔一挥就准了。
“看清楚了没?”
朱棣搓了搓手,一点没拿捏王爷的架子。
他那双虎目死死盯着洪武号前甲板上那两门还没完全退去高温的重炮。
就像在看绝世美人。
眼里的绿光都快冒出来了。
“好家伙……”
朱棣走到炮管前,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生铁表面。
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缩回手。
“这就是刚才一炮把那岛削平了的玩意儿?”
他咽了口干唾沫。
“奶奶的,有这东西在手。老子以前在漠北打的那些仗,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郑和看着这个狂热的“前锋官”,合上折子。
“王爷既然领了军职,那在船上,就得守水师的规矩。”
“若有违抗军令……”
“少跟本王扯淡。”
朱棣一挥手,大步走上舰桥。
“老子知道这船上你说了算。老子只管打仗,别的绝不插手。”
“赶紧的。听说东南沿海那帮倭寇最近跳得很欢?”
朱棣转过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腮帮子咬得死紧,骨节捏得“咔咔”响。
他交了兵权,憋了一肚子的火。
正愁没地方发泄。
“走!去东南!”
朱棣一把抢过副官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老子今天非得拿那帮矮子的血,洗洗这把几个月没开张的刀!”
洪武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尾迹。
蒸汽机的轰鸣声再次响彻海疆。
这艘超越时代的钢铁巨兽。
带着大明最顶尖的火器,最凶狠的将领,和一千名武装到牙齿的陆战队。
直扑东南。
七天后。
东海海域。
天色阴沉,海浪涌动。
冷风夹着雨丝,打在洪武号黑色的钢甲上。
朱棣穿着皮甲,站在最前端的舰艏。
他手里紧紧握着单筒望远镜,任凭咸腥的海风吹得他眼睛发酸,眼都不眨一下。
这几天,洪武号在沿海游弋,一直在寻找那股屠村劫掠的倭寇主力。
突然。
朱棣的视线在望远镜的镜片里凝固了。
在海平线的极远处。
雾气中。
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像是一群趴在烂树叶上的黑蚂蚁。
那是几百艘破烂的木制帆船,还有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型竹筏。
船上挂着杂乱无章的旗帜。
正在风浪中,摇摇晃晃地朝着大明海域的深处驶来。
“找到了。”
朱棣放下望远镜。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海水的咸味。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百炼长刀。
刀刃在阴沉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嗜血的冷芒。
朱棣看着前方。
嘴角一点点向上拉扯,扯出一个残忍、狰狞的笑。
像是一头饿极了的老狼,终于盯住了猎物的喉管。
“传令锅炉舱。”
朱棣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异常沙哑,透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给老子加满压!”
“倭寇的船队。”
他刀尖直指前方那片黑压压的船影。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