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号在江面上一路狂飙。
没多久,就冲出了宽阔的长江口,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海。
海风比江风更加凛冽。
夹着浓重的咸腥味和湿气。
海浪一波比一波高。
拍打在铁甲舰黑色的高碳钢外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这几千吨重的钢铁巨兽。
连晃都没怎么晃,凭借着恐怖的自重和螺旋桨的推力。
直接像推土机一样,把那些两三丈高的海浪碾得粉碎。
“痛快!”
蓝春站在船头。
任凭海水溅在脸上,他不仅没躲,反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海风。
这种不需要看天吃饭,想去哪就去哪的霸道。
让他骨子里的好战血液彻底沸腾了。
舰桥上。
郑和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他转身,看着操作台前的航海图。
“减速。左满舵。”
郑和的声音沉稳,透过传音筒下达命令。
“锅炉降压。”
船尾的螺旋桨转速逐渐放缓。
洪武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船身微微倾斜。
慢慢停稳。
“司令,前方五里,发现一座无名礁石岛。”
副官大步走过来,大声汇报。
“就是它了。”
郑和走到舰桥外侧的钢铁栏杆旁。
他知道,这艘船的航速已经毋庸置疑。
但作为大明远洋舰队的旗舰,它真正的牙齿,还得拉出来见见血。
“传令炮兵舱。”
郑和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冷酷。
“准备舰炮试射。”
“目标,前方荒岛。两门主炮,装填开花弹。”
“准备完毕,即刻开火!”
洪武号的船首甲板。
随着齿轮摩擦的刺耳“嘎吱”声。
两个巨大的钢铁护盾缓缓转动。
露出了里面两门造型夸张的重型火炮。
这不是陆军用的那种两千斤的红夷大炮。
这是造办处为了匹配铁甲舰,专门耗费无数精钢,一次性浇铸成型的舰载重炮。
口径大得离谱。
能轻松塞进去一个成人的脑袋。
更要命的是,炮管内部刻有螺旋膛线。
这能让炮弹在出膛后高速旋转,射程和精度成倍提升。
“装药!”
八个赤膊的炮兵,合力把一包足有几十斤重的特制定装火药塞进炮膛。
“下弹!”
这是一颗特制的圆柱形开花弹,弹头处带着触发引信。
两个炮兵用绞车把它吊起来,小心翼翼地滑进炮管。
用粗大的通条死死压实。
蓝春站在后方的甲板上。
看着这两个巨大的铁疙瘩,手心里不知不觉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比大营里的那些野战炮粗了几圈不止。
“调整仰角!”
炮兵统领眯着眼睛,计算着风速和距离。
转动着炮架旁的绞盘。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
死死锁定了五里外那座凸出海面的礁石岛。
“预备——”
炮兵统领高高举起手里的红旗。
点火手拿着烧得通红的火折子,站在火门旁。
呼吸停滞。
整个前甲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
“放!”
红旗狠狠挥下。
“轰!轰!”
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声。
在洪武号的船首轰然炸响。
那不是打雷。
那是天崩地裂!
巨大的火舌从炮口喷涌而出,足有几丈长。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有些阴沉的海面。
一团浓烈得化不开的白色硝烟,瞬间吞没了整个前甲板。
几千吨重的铁甲舰。
在这两门主炮齐射的恐怖后坐力下。
竟然硬生生地往后平移了半尺!
庞大的舰身微微一晃。
甲板上的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要不是底盘足够沉,这一下反冲力,换成木船,龙骨当场就得断成两截。
两颗特制的开花弹。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叫。
在海面上空画出两道完美的致命抛物线。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轨迹,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蓝春死死抓着栏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五里外的那座荒岛。
五里。
几秒钟的时间。
“轰隆隆——!!!”
一声比开炮时还要巨大百倍的爆炸声。
从荒岛的方向传了过来。
声音隔着海面,震得蓝春耳朵里嗡嗡直响。
脚底下的钢板都在发麻。
荒岛上。
两团刺目的强光瞬间爆开。
紧接着,一朵小型的黑色蘑菇云,混合着火焰和硝烟。
腾空而起。
直冲上百丈的高空。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
像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
直接扫过那座长满杂草和坚硬礁石的荒岛。
半座由坚硬花岗岩组成的礁石山。
在两颗重型开花弹的恐怖威力下。
直接被削平了!
数不清的碎石块,大如磨盘,小如拳头。
被抛向半空,像下了一场黑色的流星雨。
“哗啦啦”地砸落在周围的海面上。
溅起无数道白色的水柱。
海浪被爆炸的余波硬生生推开了十几丈远,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水坑,随后又汹涌地倒灌回来。
海面上。
死一般的寂静。
硝烟慢慢散去。
前方那座原本凸出海面几十丈高的荒岛,硬生生矮了一大截。
山头没了。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洪武号的甲板上。
一千名见惯了生死的陆战队火枪手,全都看傻了。
鸦雀无声。
有人手里的火帽枪掉在甲板上,都没反应过来。
蓝春瞪着眼睛,嘴巴半张着。
他咽了口干唾沫。
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他自认是个不怕死、什么阵仗都见过的将门之后。
可看着五里外那半座被直接抹平的山头。
他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一炮平山……”
蓝春的声音都在打颤,他死死抓着钢铁栏杆,指节发白。
眼神里全是极度的骇然和一种扭曲的狂热。
“这他娘的哪里是大炮。”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简直就是真龙吐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