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仓军港。
江面上薄雾缭绕。
大明第一艘铁甲舰“洪武号”。
就像一头通体漆黑的史前巨兽,静静地蛰伏在江面上。
没有任何风帆,只有甲板正中央那根粗大的烟囱。
正往外断断续续地喷吐着黑烟。
锅炉内部传出低沉的“嗡嗡”轰鸣,震得周围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那股子纯粹的钢铁压迫感,让停在旁边的大明老式木制福船。
看着就像是泥捏的玩具。
舰桥上。
郑和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海军制服。
腰背挺得溜直。
他双手握着冰冷的栏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江面。
底下甲板上。
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蓝春没穿笨重的铠甲,一身干练的灰色新军服。
腰间挎着那把朱允烜赐给他的左轮手枪。
带着一千名刚刚从军校毕业、端着崭新火帽枪的火枪手。
沿着铁制舷梯,迅速登船。
“报告总司令。”
蓝春快步走上舰桥,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陆战队先锋营一千人,全部登舰完毕。”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热和嗜血。
“请指示!”
郑和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停靠在码头上的朱允烜。
朱允烜今天没上船。
他骑在踏雪乌骓上,披着一件玄色大氅。
身后站着李长庚和几百名大明文武官员。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古代官员,看着这艘没有风帆的纯铁大船,全在私下里嘀咕。
铁打的船,真能跑得起来?
不会一开出港口就沉到江底下去吧?
朱允烜没理会身后的质疑声。
他抬起右手。
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挥。
“出击。”
声音不大,但随着传令兵的红旗挥舞。
指令瞬间传达到舰桥。
郑和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一把抓起挂在脖子上的黄铜传音筒。
声音在锅炉舱和驾驶舱里同时炸响。
“锅炉加压!”
“右满舵!全速前进!”
底舱里。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司炉工,发疯一样挥舞着铁锹。
把最上等的精煤一铲铲扔进熊熊燃烧的炉膛里。
“呼哧!”
火苗瞬间窜起。
巨大锅炉内的水迅速沸腾,高压蒸汽疯狂涌入气缸。
压力表的指针“啪”地一下打到了红线。
“哐当!哐当!哐当!”
沉重的双缸活塞开始剧烈地往复运动。
这机械的撞击声,比雷鸣还要让人心悸,透过厚重的钢板传到了甲板上。
船尾水下。
那个巨大的青铜螺旋桨。
在传动轴的带动下,开始疯狂地搅动江水。
“轰!”
一股强烈的推背感。
瞬间传遍全舰。
站在甲板上的火枪手们,要是没抓紧旁边的栏杆,好几个差点摔了个跟头。
江面上一丝风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但“洪武号”。
这艘重达几千吨的钢铁战舰。
没有任何风帆的借力。
就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硬生生地。
像一把黑色的巨斧,直接劈开了江面。
船首破开波浪,激起两丈多高的惨白水花。
水花砸在冰冷的高碳钢装甲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动了。
而且速度极快!
跟在后面的几艘老式木制战船,也升起了满帆。
水手们拼了命地划桨。
想要跟上“洪武号”的试航速度。
但结果是残酷的。
蒸汽动力对风帆动力,那是彻底的降维碾压。
“洪武号”顶着江水的逆流。
速度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
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尾迹。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那几艘拼命划桨的木制战船。
连“洪武号”搅起的尾流都吃不上。
直接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变成江面上的几个小黑点。
任凭船长怎么大吼大叫,也只能看着那头冒烟的钢铁怪物,绝尘而去。
码头上。
李长庚和满朝文武,下巴全掉在了地上。
老头使劲揉了揉眼睛。
“没风……竟然比奔马还要快!”
“这铁船不仅没沉,还飞起来了!”
几个老古董吓得直接跪在码头上,对着江面磕头。
以为这是皇上请了海龙王来推船。
朱允烜看着消失在江雾中的舰队。
嘴角扯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大明在海洋上的霸权,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挑战。
“洪武号”上。
江风呼啸着刮过甲板。
风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蓝春没有躲进船舱。
他死死抓着船舷的钢铁栏杆,大半个身子探出船外。
他看着两岸的景色。
不是像坐木船那样慢悠悠地后退。
而是像流星一样,飞速地朝后掠过。
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感,比他骑着最快的战马冲锋还要刺激一百倍!
狂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但他根本不在乎。
眼睛里爆出一团嗜血的狂热。
“他娘的!”
蓝春激动得浑身发抖。
右手猛地握拳。
“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冰冷的钢板上。
骨节磕出了血,他浑然不觉。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的火枪手们嘶吼。
声音里透着一股迫不及待要撕碎敌人的疯狂。
“有这速度!”
“那些还在靠木板和破布帆划水的倭寇烂船。”
“连跑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