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送入武英殿。
沈炼手上的血印子,清晰地留在折子的封皮上。
朱允烜没有接。
他视线落在那层刺目的暗红色上,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股杀意冻结了。
太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念。”
朱允烜靠回宽大的龙椅,声音极轻,却像刀刮玻璃一样刺耳。
沈炼咽了口干唾沫。
展开那封带着海腥味的急奏。
“浙江巡抚八百里加急报。”
“倭寇集结海船数十艘,竹筏百余只。突袭泉州、宁波外海。”
沈炼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劫掠刚下海的商船三支。满载的生丝瓷器,尽数被夺。”
他顿了一下,腮帮子咬得死紧。
“不仅如此。这伙倭人登陆了泉州府外的一个渔村。”
“屠村。”
“男女老少五百余口,一个活口没留。”
沈炼抬起头,眼睛通红。
“他们把村里大明百姓的头颅砍下来,挂在竹筏的桅杆上。”
“还在沙滩上留书挑衅,说大明的水师,全是泥捏的纸老虎。”
“砰!”
朱允烜身旁的紫檀木小几,直接被他一脚踹翻。
上面的茶具摔了一地,碎瓷片四下崩飞。
大明刚刚解除了海禁。
这帮倭寇,就是些在东瀛岛上混不下去的破落浪人,夹杂着一些海盗。
以前大明禁海,水师战船少,他们就在沿海打游击。
现在大明商船刚出海。
他们以为大明水师还是那些慢吞吞的木头福船,火炮打不远。
竟然敢明目张胆地集结成群,在天子脚下抢劫屠村!
朝堂上。
得到消息的文武百官群情激愤。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大明刚在北边平了十万蒙古铁骑,威风还没耍够。
竟然被几个海上的矮子骑在脖子上拉屎。
首辅李长庚气得胡子直抖。
“陛下!”
他举着笏板出列。
“此等倭奴,欺人太甚!绝不能姑息!”
“臣请旨。调集东南沿海各卫所十万水师!”
“封锁海面,层层合围。定要将这伙倭寇绞杀在海面上,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惨死的大明百姓!”
兵部尚书也赶紧附和。
“臣附议!大明水师虽然战船陈旧,但十万人足以用铁索连环之计,困死那些破竹筏!”
在这些老古董的脑子里。
打仗还是靠堆人头,靠几十条木船围成一圈去拼接舷战。
十万水师,光是军饷和粮草调度,就得耗上两三个月。
朱允烜看着这些吵吵嚷嚷的大臣。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他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那封染血的折子。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手腕一翻。
直接将折子扔进了旁边烧得正旺的银丝炭火盆里。
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冒起一阵黑烟。
“十万水师?”
朱允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满朝的喧闹。
“调十万大军,去围剿一群坐着竹筏、拿着破烂火绳枪的矮子?”
他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嘲弄。
“太抬举他们了。”
“大明的兵,命金贵。”
朱允烜一步步走下玉阶,铁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是拿去在海上跟那种垃圾一刀一枪拼命的。”
李长庚愣住了。
“陛下,不调大军,那怎么剿啊?倭寇的船虽然破,但他们在海上跑得快,像泥鳅一样抓不住啊。”
“跑得快?”
朱允烜停在李长庚面前。
“在绝对的速度和火力面前,泥鳅也只能变成死泥鳅。”
他猛地转过身。
面向殿外。
“传郑和。”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刚被任命为无敌舰队总司令的郑和,大步跨入奉天殿。
他穿着一身专门为海军设计的崭新黑色将官服。
身姿挺拔,眼神坚毅。
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臣郑和,叩见陛下。”
朱允烜走到他面前。
没说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太仓造船厂的那艘新船,锅炉压得住吗?”
郑和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这几个月,他吃睡都在那艘钢铁怪兽的底舱里。
看着那台巨大的蒸汽机怎么转动,看着怎么用齿轮去驱动螺旋桨。
“回陛下。”
郑和声音洪亮。
“蒸汽机已运转七天七夜,没有漏汽。”
“螺旋桨传动轴测试无误。”
“随时可以下水试航!”
大殿里的官员们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新船?什么蒸汽机?
皇上难道想靠一艘没下过水的新船去打几百艘倭寇船?
朱允烜笑了。
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还在发懵的文武百官。
“朕的大明,现在不差船。”
“差的是让这帮没见识的蛮子,明白什么叫碾压。”
他看向郑和,目光如刀。
“不用试航了。”
朱允烜拔出腰间的暗金长剑。
剑尖直指南方的大海。
“新船刚下水。”
“这群不长眼的矮子,跳得这么欢。”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血腥气。
“正好。”
“拿他们的血,来给朕的铁甲舰,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