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收的战马口吐白沫，重重地砸在黄土上。
蓝春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
“奇怪的十字旗？”
他转头看向要塞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湛蓝海洋。
这地方是大明的。
是皇上亲口在地图上画了红线的后花园。
哪来的不长眼的野狗，敢来大明碗里抢肉吃？
消息顺着简易的电报线，迅速传到了停泊在深水港的旗舰“洪武号”上。
郑和站在宽大的舰桥里。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热气氤氲。
他看着从电报机上扯下来的译文，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红毛鬼。”
郑和将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黄铜废纸篓里。
皇上在出海前就交代过。
西方那几个在海上讨饭吃的蛮夷小国，这会儿正穷得叮当响。
满脑子都想着往外头摸，到处寻找传说中的东方财富和无主的金银岛。
他们肯定是顺着海风，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摸到了这片新大陆的东海岸。
“以为这块地没人占？”
郑和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大明既然插了旗。”
“这地方，就算是海里的王八想上来透口气，也得先问问大明的炮答不答应。”
他大步走到传音筒前。
一把抓起黄铜管子，声音冷硬如铁。
“传令分舰队。”
“拨出五艘铁甲舰。锅炉加满压。”
“目标，合恩角。”
“给本司令绕过去，去东海岸迎客！”
“呜——！”
五声刺耳的汽笛长鸣，瞬间撕裂了港口的宁静。
五艘黑漆漆的钢铁战舰。
像五头被激怒的深海巨兽。
烟囱里喷吐出滚滚浓烈的黑烟，遮天蔽日。
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搅动。
带着几千吨的恐怖动能，劈波斩浪，毫不迟疑地驶向了茫茫大洋。
半个月后。
美洲东海岸。
天色有些阴沉，海风裹着咸腥味。
几艘巨大的木制帆船，正借着风力，缓缓向着海岸线靠近。
高耸的桅杆上，挂着几面被海风吹得有些褪色的旗帜。
旗面上，绣着代表西班牙帝国的城堡与狮子图案。
这是西班牙帝国早期探险的一支小型舰队。
几艘排水量数百吨的盖伦帆船。
船体臃肿，船楼高耸，侧舷开着一排排方形的炮门。
旗舰的艉楼上。
西班牙船长费尔南多，正用单筒望远镜贪婪地扫视着远处的海岸线。
他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上帝保佑西班牙！”
费尔南多放下望远镜，激动得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副，大胡子剧烈地抖动着。
“看那片土地！没有城堡，没有军队！”
“只有那些光着屁股、拿着木棍的野蛮土着！”
他拔出腰间的细剑，直指前方。
“这是上帝赐给国王陛下的礼物！那里有挖不完的黄金，有数不清的奴隶！”
“只要我们靠岸，这片新大陆，就是我们这辈子享用不尽的财富！”
甲板上的西班牙水手们，听到船长的话，爆发出狼嚎般的欢呼。
他们这群在海上漂泊了几个月、吃着发霉饼干的海盗兼探险家。
满脑子只剩下金灿灿的黄金。
“准备登陆小艇！”
大副扯着嗓子大吼，“火绳枪手准备！给那些野人一点颜色看看！”
就在西班牙人做着发财美梦的时候。
“当！当！当！”
主桅杆上的了望塔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急促的铜钟敲击声。
了望手半个身子探出木桶，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船长！正前方！正前方有船！”
费尔南多眉头一皱。
不悦地举起望远镜。
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哪来的船？难道是葡萄牙人的探险队抢先了？
他把眼睛贴在镜片上。
只看了一眼。
费尔南多脸上的狂笑。
瞬间僵硬了。
像是一块被风干的烂木头。
望远镜里。
从海平线的薄雾中。
钻出了五个黑色的庞然大物。
它们没有风帆。
没有木质船壳那种陈旧的颜色。
通体漆黑，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金属光泽。
最诡异的是。
那些怪物的头顶上，立着一根粗大的管子，正在疯狂地往天上喷吐着浓烈的黑烟！
“这……这是什么怪物？”
费尔南多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望远镜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镜筒磕在木头栏杆上，“嗒嗒”作响。
“它们没有帆……它们是怎么在逆风里跑得这么快的？！”
大副站在旁边，也看清了前方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撞在船舷上。
“难道是魔鬼的船？！”
这五十多艘盖伦帆船，在那些几千吨级的钢铁巨舰面前。
就像是几只可笑的玩具木盆。
体型的差距，还有那种纯粹金属带来的恐怖压迫感。
让所有西班牙水手的血液都凉透了。
“快！右满舵！避开它们！”
费尔南多终于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嚎叫。
但风向不对。
庞大笨重的盖伦帆船，在逆风中想要转向，慢得像是在泥沼里爬行的蜗牛。
而对面。
大明远洋舰队的五艘铁甲舰。
速度丝毫未减。
像五柄黑色的战斧，带着劈开一切的气势。
排成一个霸道的横阵。
硬生生地。
直接切断了西班牙舰队的去路。
距离。
不足两里。
“停船！”
一艘铁甲舰的舰桥上，大明分舰队指挥官冷冷下令。
蒸汽机减压。
五艘钢铁巨兽在海面上稳稳停住。
就像五座不可逾越的黑色铁山。
费尔南多看着挡在前面的怪物。
他咬着后槽牙。
心里的恐惧被属于殖民者的贪婪和傲慢强行压了下去。
不管这是什么怪物，只要是船，就怕火炮！
他们西班牙的盖伦船上，可是装满了加农炮！
“不要怕！它们也是船！”
费尔南多抽出指挥剑，脸色狰狞。
“准备火炮！给这些怪物一点颜色看看！”
“让他们知道，这片海域，是西班牙帝国的！”
“轰！轰！”
几门前装滑膛炮，在西班牙帆船的侧舷喷出火舌。
几颗小小的实心铁弹。
画着短促的抛物线。
砸向最前面的那艘大明铁甲舰。
“砰砰。”
两声闷响。
铁弹砸在厚达两寸的高碳钢装甲板上。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甚至连外面的黑漆都没蹭掉一点。
失去动能的铁弹，就像两颗小石子砸在了铜墙铁壁上。
直接被弹飞。
“噗通”两声。
无力地落进了海里，溅起一小朵可怜的水花。
铁甲舰的甲板上。
大明水兵们甚至连头都没缩一下。
他们看着对面那些还在冒白烟的木船，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鄙夷。
就这点挠痒痒的火力，也敢在大明舰队面前显摆？
舰桥上。
郑和站在防弹玻璃窗后。
他看着海面上落下的水花。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他转过头。
看着旁边的炮兵指挥官。
“红毛鬼不懂规矩。”
郑和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劈。
眼神如刀。
“让他们见识一下。”
“什么叫大炮。”
“主炮。”
“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