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美洲,是大明的后花园。”
郑和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片。
顺着加勒比海狂躁的咸腥海风,刮过费尔南多的耳朵。
费尔南多没有再摆出什么西班牙贵族的傲慢。
他那身镶着金边的天鹅绒礼服,被火炮爆炸的黑灰和海水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像一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他看着不远处海面上。
那些还在燃烧的盖伦帆船残骸。
那是他引以为傲、代表着西班牙帝国最高造船技术的战舰。
就在刚才。
不到半个时辰。
被眼前这艘连风帆都没有、喷吐着黑烟的钢铁怪物,像碾碎几个核桃一样。
轰得连一块完整的甲板都没剩下。
恐惧像毒蛇一样死死绞住他的心脏。
他咽了口发苦的海水。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扑通。”
费尔南多连滚带爬地翻过洪武号高高的钢铁船舷。
动作狼狈到了极点。
直接砸在了一艘大明水兵放下的木制救生小艇上。
膝盖磕在船板上,疼得一抽搐。
但他连哼都没敢哼一声。
他抓起船桨。
拼了命地在海浪里划拉。
双手磨出了血泡也浑然不觉。
只想赶紧逃离这头钢铁巨兽的视线,逃离这片被大明火炮支配的死亡海域。
舰桥上。
郑和放下手里的黄铜单筒望远镜。
看着那艘像树叶一样在海浪里上下颠簸、越滚越远的小艇。
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总司令,就这么放他走了?”
蓝春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把刚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手枪。
枪管还有点烫手。
他看着费尔南多的背影,满脸的嗜血和不甘心。
“这红毛鬼敢冲咱们开炮,就该把他的脑袋拧下来挂在桅杆上祭旗!”
“杀个废物,显不出大明的威风。”
郑和转过身,黑色的海军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伸手拍了拍舰桥冰冷的钢铁栏杆。
“留着他那张嘴。”
“让他回去,把今天看到的、挨打的滋味,原原本本地告诉欧洲那些还做着殖民美洲大梦的国王们。”
郑和抬头。
看着桅杆顶端那面迎风飘扬、几乎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红底金龙旗。
“传令全军。”
他一把抓起传音筒,声音如洪钟大吕,在舰队上空炸响。
“鸣笛!”
“返航!”
“呜——!”
洪武号头顶的巨大汽笛,喷出一股高压白汽。
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啸。
紧接着,周围海域上的十几艘大明铁甲护卫舰,同时拉响了汽笛。
十几道雄浑的金属嘶吼声。
汇聚在一起,撕裂了美洲东海岸上空的阴云。
这不仅是胜利的宣告。
更是大明帝国向全世界发出的,不容置疑的霸权咆哮。
锅炉舱里。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司炉工,满脸煤灰,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们挥舞着铁锹。
“哐当!哐当!”
精煤被狠狠铲进通红的炉膛里。
火苗瞬间窜起两尺高。
高压蒸汽疯狂涌入气缸。
巨大的青铜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搅动。
洪武号带着那支让欧洲人胆寒的铁甲舰队。
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宽阔惨白的尾流。
破浪前行。
没有去管海面上那些还在凄厉呼救的西班牙水手。
任由他们被冰冷的海水和成群游来的鲨鱼吞没。
这一战。
不仅把西班牙的探险舰队彻底打成了海底的沉船。
更重要的。
是在大明海军几万名将士的心里,种下了一根坚不可摧的定海神针。
“他娘的,西洋人的炮连咱们的漆都刮不掉!”
甲板上,一个大明炮手擦着炮管里的火药渣子,跟旁边的同伴咧嘴大笑。
“以后在海上,只要是挂着龙旗的船。”
“谁敢拦,老子就轰碎谁!”
大明的海军,在经历了跨越太平洋的狂风巨浪。
又在美洲外海,用绝对的火力代差碾压了西方早期的海上霸主后。
那股子横行四海、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之气。
彻底立起来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
大明的铁甲舰,像是一群巡视领地的黑色虎鲨。
沿着美洲东海岸,日夜游弋。
轰鸣的蒸汽机声,成了这片海域唯一的绝对主宰。
英国人的私掠船。
葡萄牙人的探险小队。
只要是敢出现在这片海域,试图靠近海岸线的欧洲船只。
大明海军根本不打什么旗语询问。
不挂龙旗,非大明制式商船。
一律视为海盗。
“轰!轰!”
只要进入射程。
红夷大炮和舰载线膛炮直接开火洗地。
那些欧洲人引以为傲的盖伦帆船,在密集的开花弹面前。
脆得像块发霉的饼干。
一艘艘试图来新大陆分一杯羹的欧洲船只。
连靠岸的机会都没有。
就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带火木屑,沉入冰冷的海底。
大明的海疆。
被这群铁甲舰,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火炮射程。
硬生生地。
从东海的太仓港,直接划到了太平洋彼岸的加勒比海!
海上霸权。
在没有经历漫长的风帆战列舰时代的对轰和拉锯。
直接被朱允烜用跨时代的工业产物。
强行握在了大明帝国的手心里。
铁板钉钉。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或者说有能力去撼动。
半年后。
大明,应天府。
深秋的冷风刮过奉天门广场。
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打着着旋儿,落在光洁的青石板上。
武英殿里。
地龙烧得温热。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朱允烜靠在铺着明黄软垫的罗汉床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暗纹常服,袖口随意地挽着。
手里把玩着那把短小精悍的左轮手枪。
“咔哒,咔哒。”
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着击锤。
书案前。
内阁首辅李长庚,和锦衣卫指挥使沈炼。
并排站着。
两人都不敢出声,屏住呼吸看着皇上。
沈炼手里,捧着一份刚从太仓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红头密折。
那是郑和从美洲发回来的战报。
朱允烜停下手里拨动击锤的动作。
把左轮枪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伸手拿过那份折子。
“啪”的一声挑开蜡封。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折子上的内容。
字迹是郑和亲笔写的。
“遭遇西班牙大帆船六艘,意图登岸。”
“主炮两轮齐射,敌船尽毁。生擒敌将放归,以儆效尤。”
“后三月,击沉英、葡等国越界船只二十余艘。美洲东海岸,再无片帆敢近。”
朱允烜看着“全歼西班牙舰队”那几个字。
眼神里没有多少波澜。
仿佛这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用铁甲舰打木帆船,要是还能输,他早就把郑和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楼子上了。
“呵。”
朱允烜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冷酷的笑意。
他手腕一甩。
直接把那份足以在欧洲宫廷掀起十级大地震的战报。
像扔一张废纸一样。
随意地扔在紫檀木书案上。
“海上的规矩,算是立住了。”
朱允烜站起身。
走到大殿中央那个巨大的地球仪前。
那是皇家科学院根据他给的海图,最新打造出来的。
上面,整个太平洋和美洲的海岸线,全被涂成了刺目的赤红色。
他伸出手指。
在地球仪上轻轻转动。
指尖划过那片广袤的美洲大陆腹地。
“郑和在海上当恶人,当得不错。”
朱允烜停下转动的地球仪。
食指重重地点在美洲内陆的某个位置。
他转过头,看着李长庚。
眼神里跳动着一种比击沉几艘破船要狂热百倍的野心。
“大明现在的人口,就像是一堆发酵的面团。”
“膨胀得快把两京一十三省的锅盖顶破了。”
“既然海上的大门已经彻底锁死了,没人能进来捣乱。”
朱允烜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在美洲的版图上,狠狠画了一个大圈。
“现在。”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要把这片新大陆敲骨吸髓的霸道。
“该去看看咱们大明的这片新后花园。”
“那土里,到底能给朕长出多少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