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张口拉了坨大的以后，院子里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在场的小猫们只是疑惑地看着彼此。
其中一只终于没忍住，小声问旁边的同伴。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同伴认真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过看师父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好词吧。”
大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地扭头，瞪向身后那群还没回过神的小猫。
“看什么看！都给我回寝室！”
小猫们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们哪里还敢多看，立刻转身就跑，连地上的杂物都顾不上收拾。
可跑出去没几步，他们又默契地停了下来。
没办法。
教坊平时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
天亮练功，天黑罚站，连饭都要看师父心情。
难得碰上这么一件新奇事，谁舍得真回宿舍睡觉？
于是众小猫跑到远处的大树下，一个挨一个扎堆蹲好，露出一个个小脑袋，齐刷刷朝院子里看。
大毛握着戒尺的手，肉眼可见地抖了两下。
他盯着林舟，胸口起伏了好几息，才把那口气硬生生咽回去。
“说，你的老师是谁？”
林舟歪了歪头。
这个问题还真有点难度。
她想了想，试探着开口。
“黯？”
大毛：？
没等他说话，林舟自己先摆了摆爪。
“不对，他顶多算我老板。”
林舟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明律剑。
“你要硬说的话……应该是修吧。”
大毛：？
短短几句话里，林舟嘴里冒出来的两个名字，一个比一个离谱。
大毛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口老气。
“你这没教养的小猫，还在满口胡言乱语。”
他把手里的戒尺往身前一横。
“我大毛今天就替你师父，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
黑色戒尺在指间飞快旋转几圈，卷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水流。
那水流里裹着魔化韵力，颜色深沉，像一条被强行拽起来的黑龙，呼啸着朝林舟冲了过去。
林舟没有开启领域，而同样是用纯粹的魔化韵力，形成的白色冲击波和水流对撞。
两股力量在院子中央狠狠撞在一起，刺眼的光芒当场炸开，气浪向四面八方卷去，把地上的落叶、碎木、门板残片全都掀飞。
围在树下的小猫们齐齐往前探了半个脑袋。
他们眼睛瞪得溜圆。
师父说过，只有最厉害的京剧猫，身上才会有紫色韵力。
而眼前这只看上去大不了他们几岁的小猫，身上散出来的韵力，竟然也是紫色的。
林舟感受着大毛那股并不算强大的韵力，忍不住笑了。
“老师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你这一身宗，教出来的京剧猫，水分估计很大啊。”
大毛脸色一沉。
下一刻，林舟加大韵力输出。
白色冲击波骤然涨大一圈，硬生生把那股水流压了回去。
砰的一声闷响。
大毛向后连退数步，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白痕，最后才勉强站稳。
他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
再看林舟，仍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大毛盯着她，眼神第一次真正严肃起来。
这小猫功力深厚，若是能归他门下，好好更正性格，日后必成大器。
就是这嘴得先缝上。
想到这里，大毛忽然不再和林舟正面纠缠。
他脚尖一点，转身朝后方跑去。
林舟下意识追了两步。
可她很快发现，大毛像是有意无意地，将她往某个房间那边引。
林舟当机立断，停住脚步。
她挑了挑眉，自言自语。
“小样，还想套路我。”
真当她是刚出新手村的猫？
她干脆不理大毛，转身朝树下那群看戏的小猫走去。
小猫们正看得起劲，忽然发现主角朝自己走过来了，一个个瞬间缩了半截脑袋。
见林舟越走越近，几只胆子小的小猫已经忍不住往后蹭。
“她、她过来了……”
“别怕，咱们猫多。”
“师父都被打退了，猫多有什么用啊！”
林舟在他们面前站定。
下一秒，小猫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齐齐从身上掏出东西朝她砸去。
“不要打我师父！”
“对！不要打师父！”
“你再欺负师父，我们跟你拼了！”
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就是威力约等于没有。
林舟抬手一挥，明律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
那些飞过来的东西，噼里啪啦全被打了回去，落在地上滚成一圈。
她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小猫。
“好呀，我不打你们师父了。”
众小猫一愣。
这么好说话？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舟又补了一句。
“因为我要来打你们了。”
说完，她剑尖一转，直直刺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只小猫。
众小猫大惊，想冲上去拦。
可他们那点韵力在林舟面前，确实约等于没有。
剑尖带着风声，眼看就要刺到那只小猫身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大毛到底还是没忍住。
林舟的嘴角慢慢上扬。
她等的就是这一声。
杀猫这种事，还是太低级了。挟天子以令诸侯才是正解。
她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赶回来的大毛，笑得十分欠揍。
“看来，你还是在乎你学生的嘛。”
大毛咬紧牙关。
“你我之事，何必伤害我的徒弟？”
林舟打了个响指。
“这不就是了嘛。”
她把明律剑收了起来，姿态倒是相当痛快。
“我还是那句话，告诉我身宗在哪里，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和你的徒弟。”
大毛没说话。
他看了看林舟，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缩成一团的小猫。
那群小猫也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有害怕的，有担心的，还有一只胆子大的，正偷偷冲他使眼色，像是在说师父快跑。
大毛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无力地叹了口气。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
林舟却摇了摇头。
“不着急。”
她回头看向那群小猫，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幼儿园布置作业。
“我要和你们师父去办点事，你们不要乱跑哦。”
众小猫：……
他们当然要乱跑。
其中一只稍微大点的猫，一听林舟要带师父单独走，立刻从猫群里站了出来。
“师父！你不能跟着她走！”
其他小猫也立刻跟着喊。
“对！不能走！”
“她是个坏基米！”
林舟看着这只带头的小猫，眼睛微微一亮。
她朝他竖起大拇指。
“我墨邪，就欣赏你这种忠义之人。”
大毛在听到“墨邪”两个字后，明显呛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林舟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带头小猫的后脖颈。
小猫当场被拎了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
“放、放开我！”
林舟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转身对着大毛，一脸真诚。
“你这徒弟，我甚是喜欢。”
“我想带着他一起。”
大毛脸色一变。
他看得出，林舟这一手，是在拿他最看好的弟子当人质。
他平时对弟子确实严格。
严到近乎苛刻。
对那些实在没有天赋的弟子，他甚至会直接放弃。
可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弟子死在外人手里。
那是两回事。
大毛的手在袖子里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最后那点想法。
“……你最好别乱来。”
林舟笑而不语。
跟着大毛穿过教坊后院，又走过一段石阶，两猫来到一处靠海的平台。
平台上，停着一艘小船。
船身不大，造型却很别致，通体银灰，表面隐约流转着水纹一样的韵力。
大毛指了指那艘船。
“这是身宗打造的逃生艇，可以通过韵力操控。”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递给林舟。
“按照我画的走。”
林舟瞥了他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拎着的小猫放到船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大毛一愣。
“你要干嘛？”
林舟理所当然道：
“我让你家弟子，回身宗探亲。”
大毛脸色一变。
“不行！”
林舟抬头看他。
“到了身宗，他自己再回来就行。”
他看着自家徒弟被丢在船上，又看看林舟那张写满了“我很讲道理”的脸。
表情挣扎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从怀里又摸出另一张地图，递了过去。
“按这个走。”
林舟接过地图，只扫了一眼，呵呵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这老东西想坑我。”
两张地图，一个指东，一个指西。
真要是按第一张走，她现在应该已经在海底喂鱼了。
林舟也不客气，直接把手里的小猫又提了起来，随手往岸上一丢。
“回去吧，你师父舍不得你。”
小猫在地上滚了两圈，晕乎乎地爬起来。
还没等他站稳，林舟已经一剑斩断了小船和平台之间的连接处。
船身轻轻一晃，顺着海风滑了出去。
她站在船上，朝着身宗的方向，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