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站在原地,一股暖意悄然从心底涌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甚至识海中因神魂损耗而带来的剧痛,仿佛都在这股暖意下减轻了几分。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为了些许资源、法宝乃至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头,同门相残、背后暗算的事情早已屡见不鲜。
看看那楚天行和燕南归,名义上是金丹之后,口口声声喊着同气连枝、联手御敌,暗地里却各怀鬼胎、步步藏私,连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同伴的勇气的都没有。
比起燕南归与楚天行……
他与燕狂之间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能自然而然地将后背交给对方,丝毫不用担心对方不尽力。
这份同门之谊,比起那些满口承诺的高门子弟,要高了不知多少个层次。
这才是真正的同门。
“呵呵……”
凌云忽然傻笑了一声,嘴角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只是,这一次的笑,不再怪异,不再苦涩,而是带着一股内心的暖意与感激。
“这份大礼……师弟收下了。”
凌云整了整衣衫,朝着燕狂消失的地方,拱手作了一揖。
突然,一缕金色的阳光,从天际斜斜落下。
这缕阳光穿透了红雾,终年不见天日的血蜃界,在十年间,第一次迎来了阳光的照耀。
那缕金光温暖而炽热,铺洒在山谷之间,那些粘稠的红雾,在这缕阳光的照耀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而那被极寒冻结的大地也在这股温热中悄然复苏,连同空气中残存的冰晶与煞气也被涤荡一空,露出一片朗朗乾坤。
凌云站在金色的光辉中,双眼微眯,感受着落于身上的温暖。
原本刺痛的识海,在这缕破雾之光照耀于身上的刹那,竟如春风化雨般迅速得到了缓解。
疼痛顷刻间消退得无影无踪,温润的暖流蔓延四肢百骸,不过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凌云便发觉自己损耗的神魂,不仅彻底恢复如初,甚至隐隐比受创前更为凝练、坚韧。
他眼中掠过一抹喜色,正欲沉心去感悟识海中的变化,前方的虚空却微微荡漾起一圈微澜。
下一刻,一道虚幻的身影在半空中凝结,正是血蜃子。
血蜃子踏于虚空之上,面容平静,一双古井深潭般的眼眸垂落,俯瞰着立于谷中的凌云。
“神气归元,剑心无暇,善。”
血蜃子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悠远,在这片朗朗天地间层层回荡:
“尔入血蜃界以来,历经大小数十战,行止皆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惑,观尔交锋施法,刚正果决,无虚耗怠慢之招,亦无侥幸苟安之念。”
讲到此处,血蜃子语气微顿,徐徐道:
“尔此之言,老夫尽皆听闻,‘夫修道者,立于天地之间,当以自身之筋骨、性灵为本,恃父祖之余荫,凭法宝之锋锐,逞凶于一时,终非长久之道。”
“见小利而忘大义,恃背景而慢道心,失却披荆斩棘之志,纵有重宝盈囊,亦不过是寄生于权柄之下之庸碌之辈,难登大道之堂。’”
血蜃子声音如水,言辞字字如古谚金石:
“修仙之道,贵在自强不息,贵在以己之剑破天下之障。”
“有人拥上佳资源、持重宝防身,然其心浮气躁,借外力以为雄,遇阻则乱、失宝则溃。”
“尔无所依凭,唯凭心中之剑,知进退,懂斩截,明得失,故能克敌制胜。”
“能于杀伐之中,看破外物虚妄,警醒同门借势之弊,持守本真,此乃尔冠绝同辈之根本,非独修为之功也。”
话音落下,血蜃子宽大的袖袍一挥。
虚空中凭空显化出两团祥和的光芒,犹如夜空之星辰,缓缓飘降至凌云身前。
左侧的光团之中,悬浮着一枚朴实无华的铁灰色令牌,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凛冽锋芒。
而在右侧的光团之内,则静静躺着一柄入鞘短剑。
此剑长约三寸,剑鞘呈深邃墨色。
虽未出鞘,却隐隐有一股撕裂虚空、斩断万物的锋芒溢散而出,赫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法宝。
“此乃尔夺得此届血蜃榜榜首之赐。”
血蜃子面色平淡的开口:“此令牌可保尔择日入剑冢一次。”
“至于此剑,名唤‘守心’。”
血蜃子指着那柄静静悬浮的墨色短剑,语调悠远:
“此剑并非伤敌利器,其效在于镇守神魂,剑身由万年魂木与天罡清石铸炼而成,可融入识海之中。”
“尔等所悟剑意,刚猛无匹、凌厉霸道,然刚过易折、伤敌之前、亦伤自己。”
“而此剑至柔至润,神魂驻于其中,可保识海永固,不受外邪幻象侵扰,亦可缓解剑意反噬。”
“此剑之功,与尔所悟之剑意不能说天造地设,亦是刚柔并济、阴阳互补。”
凌云听闻此言,心神一震,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有了之前的教训,他深知神魂受创的痛苦与凶险。
若非刚才那阵阳光滋养,自身只怕还要陷入漫长的虚弱期。
此法宝虽无劈山断岳的威势,却正好弥补了他此刻致命的短板。
刚极易折,以温润守心,正合阴阳互补大道。
凌云神色严肃,恭敬的上前一步,伸手将那枚剑冢令握在手中。
随即,他再伸手轻触那柄三寸长的墨色短剑。
入手之时,一股温润绵柔的清凉意韵传来。
刚一接触,那三寸短剑便化作一道清幽的墨光,顺着眉心悄然没入,悬浮于眉心识海深处。
短剑微颤,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波纹,将凌云的识海缓缓包裹。
原本刚刚恢复的神魂,此刻在此剑的温养下,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与安宁。
“多谢前辈赐宝。”
凌云肃然拱手,朝着半空中的血蜃子郑重行了一礼。
血蜃子微微颔首,声音随之在天地间缓缓传开,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回响:
“此处血蜃界毕。”
“尔等三十人,生死胜负皆已定局。”
“自此刻起,尔等之名,会在内门血蜃榜中,高挂二十载!”
“二十载后,血蜃界再开之时,才会易主。”
言罢,血蜃子大袖向外猛然一拂。
轰隆隆!
整个血蜃界的天地骤然震颤起来,虚空中升腾起无数道耀眼夺目的金色符文。
一道磅礴的空间光柱轰然降下,瞬间将凌云的身影淹没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