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鹏一家搬进后的第三天,罗强波开着车到了庆丰苑。
他先去后头敲了林鹏的门通知了两夫妻,又绕回来找陆景峰。那天陆景峰难得在家,正蹲在院子里给明澈修一辆掉了轮子的小木车。
罗强波看到人就走过去小声说道:“陆同志,下午两点,省里请您去一趟。您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都要去,车我来安排。”
陆景峰下意识就问:“书禾知道吗?”
“赵工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这次的会,她不用到场。”
陆景峰点了点头,没再问。
下午一点,两辆车停在路口。陆景军穿上前几年买的中山装,这些年他都舍不得穿,李霞在旁边帮他扯了扯衣领。陆桂英从自家过来,看见自家大哥这身打扮,当即就笑了起来。
看自己二妹笑自己,陆景军不乐意了:“笑啥?去省里开会,总不能穿的太随意吧?”
李霞小声问陆景峰:“老四,省里找咱们这些人干啥?”
“去了就知道了,咱们又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陆景峰其实心里也没底,不过左右离不开书禾。
车子开进省委大院,省委三楼一间小会议室。
林哲行提前就坐在会议室里。见几人进来,起身跟他们一 一握手“都坐,别拘着。”
林哲行等他们落座,自己也坐下,“今天请各位过来,说的是书禾同志的事。具体是什么,我不能跟各位讲。我只能告诉你们,她是咱们国家现在最要紧的科学家之一。不能出任何意外,一点都不能。”
陆景军、李霞和陆桂英平时只知道自家这个弟媳妇在研究所里很有本事,能分大房子、拿高奖金,还是头一回听见省领导这么重视。
林哲行看着几个人:“外头已经有人在打听,到底是谁做出了那些东西。他们现在查的是京市、沪市,还没往咱们S省想。可万一哪天顺着摸过来了,最先找上门的,未必是冲着书禾本人,很可能是冲着她身边的人。”
这话一出,李霞就担心了起来,她家明月、明川天天在那栋楼里进进出出,明澈、明霏更是离不开人。
陆桂英就问:“领导,您的意思是,往后咱们在家里说话做事,都得留个心眼?”
“对。家里来了生面孔,打听书禾在哪儿上班、几点出门的,不管对方说是什么亲戚朋友,一句都别多说,转头告诉林鹏同志或者小罗。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陆桂英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男人,林鹏冲她微微点了下头。她这才把前几天的事全想明白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房主正好调走,正好低价卖房,正好卖给了林鹏:“我说你这几天神神叨叨的。”
林鹏使了个眼色解释道:“组织纪律,我也没办法。”
林哲行从文件夹里拿出两份材料递给陆桂英和陆景军:“陆桂英同志,组织上已经协调好,把你的关系直接调到新的公安分局,做后勤工作。今年下半年,区公安分局就要搬到庆丰苑路口办公。一来离家近,就在你们小区门口,二来在公安系统里头,家里有什么事响应也快。”
陆桂英在居委会那是街道办的基层活儿,整天处理东家长西家短,哪比得上进公安分局当后勤?而且就在新家大门口,走路十分钟不到:“谢谢领导!我一定好好干!”
“陆景军同志,你在铁厂干机修工有些年头了,铁厂离庆丰苑太远,你每天两头跑也不方便。省里给你调到市邮政局车队当小货车司机,专门负责城区里头邮政点信件和包裹配送。”
陆景军愣在那儿,陆景峰踢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问:“我……我去开邮政车?”
“你会开车吧?”
“会!会!前些年就在铁厂考到驾照了,铁厂那辆拉料的车我也开过!”陆景军早就不想干了,又吵又累,可铁饭碗不敢扔,就只能这么熬着。
“李霞同志,你在纺织厂干得好好的,我们就不动你了。”林哲行说完又拿出一份材料:“这里头是保密协议,各位看一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协议一共三页,写得很细。不准对外透露赵书禾的工作单位、工作内容,不准带外人进庆丰苑那几栋楼,家里人出省要报备……
陆景军认真看完才拿起钢笔,签上自己的名字,签完还按了个手印,按完才发现人家没要求按手印。
陆桂英和李霞也签了。林鹏的那份,他早在上礼拜就签过了。
最后轮到陆景峰。他签完字,林哲行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小张,进来吧。”
门开了,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手里拿着个旧皮包。
林哲行向陆景峰介绍道:“这是张毅成,原来在市百货公司当副经理,管过采购,也管过三个门市部。今年百货公司改制。他来你这里是最好的,如果后续你对他有意见,或者不满可以换人。”
张毅笑着和陆景峰握手:“陆老板,您那家具店我去过好几回了。百货大楼正对门,您那门口排的队,比我们百货公司卖缝纫机的时候还长。”
陆景峰握着他的手,心里已经有数了。
省里这是要给他配个帮手。他铺子里二十几个人,厂房里还有十几个,进料、出货、对账、送货安装,全指着他一个人,去年开业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忙于做生意,很少正常五点回家。
他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书禾下班回来还要关心他和孩子。省里要的,是赵书禾心里头一点杂事都没有,一门心思全用在研究上。他要是一直这么忙下去,书禾的心就得往家里偏。
“张经理,你原来在百货公司,一个月拿多少?”陆景峰问。
“副经理那会儿七十八块五,现在看仓库,六十二。”
陆景峰想了想:“我给你开两百。”
张毅成手里的皮包差点掉地上:“多……多少?”
“一个月两百。”陆景峰说得很平静,“铺子和厂房的日常,进料、排单、管人、对账,往后全交给你。大事你跟我商量,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后续再招几个会计和出纳,你们一起管好公司和账务。”
张毅激动道:“陆老板,您放心!您给我这份钱,我要是干不好,我自个儿卷铺盖走人,一分都不要您的!”
林哲行在旁边笑了笑,这才把今天最要紧的话说出来:“各位,省里这次给的安排,大家也都看见了。你们的好处,咱们不吝啬给。但是希望你们收了好处,也要记住交代给你们的事儿。”
“记住了!”陆景军第一个应声,“领导,书禾是我弟媳,就是不给这些,我们也得护着她。”
林哲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直没人说话。快到庆丰苑的时候,陆桂英忽然开了口:“过年那会儿,我还琢磨着让林鹏去跟老四入伙。现在想想,我那点心思,真是没脸提。”
李霞拍了拍她的手:“二姐,谁家没犯过糊涂。往后咱们把书禾看紧点,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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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毅成第三天就去铺子上班了。
他先找了两个会计,把铺子和厂房的账单分开,又定了进料单、出货单、日报表,一周就把陆景峰积了半年的账做好。
半个月下来,陆景峰发现,自己居然五点半就能下班了。
头一回五点多回到家,王秀兰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推着自行车进门,还以为铺子出了什么事:“老四,你咋这个点回来了?你那生意没事吧?”
“没事,娘,往后我天天这个点回来。”
明霏在堂屋里听见声音就跑了出来:“爸爸!爸爸今天天没黑就回来了!”
赵书禾五点半到家,进门就看见丈夫趴在地上,背上驮着明澈,明霏坐在他旁边拍着巴掌喊“驾”。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没出声。
那天晚饭,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坐满了。后头的林鹏一家也被王秀兰喊了过来,林山和林海两个“侄子”也来了,大桌坐不下,又在旁边加了张小桌。
陆景军喝了两口酒,说起邮政局那边已经去报过到了,下个月一号正式上班,开的是一辆绿色的邮政车,专门跑城东城西。
陆桂英说公安分局的新楼八月份就能完工,她现在先去老楼那边熟悉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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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号,攻关小组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张明辉这几天没闲着,从京市物理所、沪市研究所,还有两个大学的低温实验室,一共调来了十七个人。加上原来的九个年轻人,五楼研讨室里又一次坐满了人。
赵书禾站在黑板前,这几天她想通了一件事。上头既然把话挑明了,不问她从哪儿来的东西,只管她能拿出什么,那她就没必要再一点一点往外挤,没必要每次都琢磨着怎么找补,怎么解释得圆。
她要做,就做最新的:“咱们这个项目,不走镧系那条路。钇、钡、铜、氧。目标温度,九十开尔文。”
京市物理所来的那位老教授疑惑:“赵工,九十开尔文?液氮才七十七开。你这是要在液氮温区做超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