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上楼吃了点感冒药，下楼时正巧碰到李晓静在锁门。
“要出去？”陈宇主动搭话，嗓子干涩得发疼。
李晓静瞟了他一眼——这种邻里间的客套，她和他之间，合适吗？
但她还是回了句：“见个朋友。”
陈宇眉峰挑了下：“你在这还有朋友？”
果然。
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给她找点不痛快。
她嘴角一扯，眼皮掀了掀，语气带刺：“可不，唯一的朋友，还是你的白月光呢。”
陈宇原本慵懒的姿态骤然一顿，眼神沉了沉。
李晓静很满意他这反应，包往肩上一甩，踩着长靴转身往楼下走——刚接到杨丽的电话，约她去子弟学校转转。
她在家属楼确实没什么熟络的人，镇上也就杨丽一个朋友。
两人从小玩到大，杨丽家境好，后来去了上海定居，毕业后便少见了。
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她去上海出差，两人凑着吃了顿饭。
李晓静走进大院时，陈宇的发小们和他女友带来的几个姑娘，视线不自觉地朝她看过去。
面对一群人的注视，她脸上没半点波澜，自在得很，慢悠悠地往奶奶的牌桌走去。
路过陈宇小女友她们时，她倒挺会来事儿，淡淡一笑，还象征性点了下头。
“哟，秀英啊，今儿手气不错啊！”李晓静盯着牌桌上叠着的一堆散钱，伸手搭在奶奶肩上，“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吃了，不用留我饭。”
“没大没小的！喊什么秀英？我是你奶奶！”周秀英摸了摸她冰凉的手，转头拍了下她屁股，“是不是又没穿秋衣秋裤？多穿件衣服是能掉块肉？”
“穿了就不美丽冻人了，我才不要穿。”周秀英这一巴掌力道不轻，李晓静疼得下意识想揉屁股，手刚抬起来就硬生生顿住——这么多人看着，可丢不起这人。
这孙女是她一手带大的，外头名声虽不算好，但她做奶奶的心里清楚，自家孙女哪儿都好，就是这张嘴太不饶人，才惹了不少闲话。
李晓静跟奶奶拌了几句嘴，便朝自己的车走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开着那辆橙色奥迪，径直驶出了大院。
陈宇刚才跟在她身后下楼，瞧着她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走t台的，走路扭得人眼晕。
“凯哥，刚才那女生是谁啊？”陈宇女友林薇好奇地问。
赵凯瞥了眼不远处的陈宇——刚上楼时还好好的，这会儿脸拉得老长，准是又在李晓静那儿吃了瘪。
他挑了挑眉，笑着说：“你家陈宇的克星呗！”说着抬了抬下巴，让她往陈宇那边看。
——
在子弟学校跟杨丽碰上面。
如今镇上只剩小学还办着，以前的初中、高中都停办了。
“什么时候回上海？”李晓静问。
“初四就回了。”杨丽把带来的几只新款大牌口红递给她，李晓静不跟她客气，收下了说：“昨儿才回来，这么着急？”
“初六要去我对象家，得回去准备下。”杨丽说着，李晓静随手从包里摸出个盒子，把手表往她手上一戴：“不错，白色挺配你。”
杨丽当即笑了——李晓静一直就是这样，你对她好一分，她还你十分。
她抬着手晃了晃手腕：“谢啦，未来的李老板。”
杨丽以前跟爷爷奶奶在镇上上学，家境好、长得漂亮，成绩还好，当年不少男生喜欢她，陈宇也不例外。
可这个处处优秀的女孩子，却有个“名声不好”的朋友——李晓静。
后来高考，杨丽考进了上海的985院校，李晓静松了口气说：“可算是考上了，不然老师同学指不定在背后把我骂成什么样。”
她们是彼此唯一的知己，对方是什么性格，都很清楚。
杨丽笑着说：“我知道，你从来不怕别人背后说什么。”
就像两人拿到录取通知书时，一个赴上海读985，一个留渝州上普通二本，李晓静从没在意过那些暗自的比较。
杨丽跟她从学校出来，沿着小河边慢慢走。
“本来今天想直接去家属院找你，听说陈宇也在，就没去。”
李晓静双手环胸，踩着高跟鞋随意晃着，笑着打趣：“你到现在还怕他？多久的事儿了。”
杨丽叹了口气：“当初我走的时候，他追去长途车站，抱着我哭。到上海后我爸妈好生教训了我一顿，都以为我早恋了。后来我做了挺久噩梦，有次还梦到他为我跳楼。”
天气渐渐暗下来，脱离了城市快节奏，两人慢步走着，只觉得惬意又放松。
李晓静把陈宇有女朋友的事告诉了杨丽。
“真好。”杨丽松了口气——虽是陈年旧事，她对陈宇总还有点愧疚。
当年在长途车站，她一点没顾面子，直接把人推开。那天她力气不算大，不知怎的就把他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当时李晓静也来送她，见这情形，还偷偷给她竖了大拇指。
后来陈宇从地上爬起来，看她和李晓静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聊起陈宇，李晓静突然说：“你说，换作现在，陈宇还会无所顾忌追你到长途车站吗？”
杨丽挑了下眉毛：“绝对不会。”
“所以啊，少年的爱，只有十几岁才有不顾一切的冲动。”
李晓静勾了勾唇：“当初他要是没闹那一出，估计跟其他男生一样，在你这儿连点记忆点都没有。不管好坏，也算是你青春里浓厚的一笔了。”
杨丽挺诧异，李晓静居然帮陈宇说话，下一秒就知道自己多想了，只听她接着说：“所以这狗东西，是有点心机在身上的啊。”
大年初一晚上，镇上没什么店开着，除了家超市，能吃饭的就剩林老幺这家。
人挺多，今儿连外面都搭了红色棚子，摆着四五张折叠桌椅。
李晓静开了车没法喝酒，两人随便点了些烤串。
太久没见，能聊的事儿多着呢，比如工作、杨丽的对象，还有她那财神爷陈嘉伟。
李晓静凑过来看她手机里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戴眼镜，有点微胖，帅倒也帅，看着也踏实，属于丈母娘最喜欢的优质女婿款。
杨丽对她也好奇，两人聊着没注意棚外的动静，一群人正往里头走。
她问李晓静：“你就没想找个对象？”
“想啊。”李晓静挺不正经地说，“我可太想找了，最好白天一个，晚上一个，三十天不重样才好。”
夜风扫着棚子，陈宇带着一群人走进来，迎面看见棚子最里头两个女生——穿白衣服的他一眼就认出来，旁边还坐着个穿棕色大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