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对上方岳的眼睛。
沉默三秒。
“哥。”
“主卧我会想办法腾。”
“爸妈那么大岁数了，不能再睡偏屋了。”
这话一出，陈茜的脸当场变了。
“我说——”
方波咬着牙，没退缩。
“我们可以先去租房住。”
“租房住？！”
陈茜一下炸了。
“方波，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每个月的房贷，再加上俩孩子幼儿园的钱。”
“你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
“租房的钱从天上掉啊？”
方波喉结动了动。
“我算过了，平时省一省，可以——”
“你给我闭嘴吧！”
陈茜直接打断他。
“被你哥几句话一激，就找不着北了？”
“你长没长脑子？”
方波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但他刚才那句腾房，死活没收。
大厅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陈雷终于慢悠悠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一家人，在公司大厅吵成这样，让人看笑话。”
他目光扫向方岳
“方岳啊。”
“我妹嫁进你们方家，里里外外吃了多少苦，你这个当大哥的心里没数吗？”
“现在倒好，你一回来就逼他们腾房。”
“怎么，非得把小两口逼散了，你才舒坦？”
他直接拍板。
“这事，没得谈。”
说完，他又看向方波，冷哼一声。
“方波，你今天是吃错药了？”
“别忘了，你现在的主管位子是谁给的。”
“没有我，你现在还在小影楼拍证件照呢。”
方波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陈雷见状，脸上那点得意更明显了。
继续把矛头对准方岳。
“再说了。”
“你今天跑来装大孝子，逼弟弟腾房，这事儿你爸知道吗？”
他掸了掸西装袖口，眼神越发轻蔑。
“一口一个为了爸妈。”
“不还是看家里老宅马上——”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下一秒，话锋一滑。
“不还是为了自己凑数结婚，打算吸全家的血啃老吗？”
他盯着方岳，像是随口一提。
“你口口声声老方家。”
“可你连自家宅基地的手续现在搁在哪儿，怕是都不知道吧？”
方岳眉头没动。
但这句话，他记住了。
一个外人，张嘴就提宅基地手续。
这孙子，绝对憋着坏水。
方岳把念头压下去，没急着接话。
他侧过头，重新看向方波。
“你刚才那话，是认真的？”
方波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躲。
“认真的。”
行了。
有这句话就够了。
陈茜气得直哆嗦，刚要继续撒泼。
前台小姑娘一路小跑过来，神色有些紧张。
“陈总。”
“东诚公司的许总到了。”
“说跟您约好了，谈下季度的广告单，现在人在大厅。”
陈雷脸上的阴沉立刻收了。
下一秒，他已经换上生意场上的笑。
“哎哟，快请快请！”
“赶紧把许总请进来泡好茶！”
说完，他径直越过几人，满脸堆笑地迎向大门方向。
方岳心里轻嗤。
陈雷这种人，脸皮果然是按身价分的。
玻璃门被推开。
许建东大步走了进来。
高档衬衫，电脑包，手里勾着车钥匙。
看着风光体面。
但方岳只扫了一眼，就看见他眼底全是血丝。
眼角也绷得很紧。
陈雷搓着手，正准备上前寒暄。
可许建东的眼神，根本没落在他身上。
他目光一扫，忽然定在方岳脸上。
原本走向陈雷的脚步，硬生生拐了个弯。
他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方岳肩膀上。
“方岳？！”
“我草，你怎么在这？”
方岳愣了一下，也笑了。
“东子。”
许建东半点没顾忌周围人的眼光。
他一把勾住方岳的脖子，用力晃了两下。
脸上的疲惫，都跟着散了不少。
“娘的，多少年没见了？”
“得有七八年了吧！”
“你小子怎么还是这副德行，一点没变啊！”
陈雷站在旁边，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许建东这才回头，半带炫耀地冲陈雷说道。
“陈总，介绍一下。”
“这是我高中铁哥们，方岳。”
“当年在我们班，他可是最讲义气的。”
“谁受了欺负，这哥们永远第一个上。”
“从来不管对面几个人、什么背景！”
他说得坦坦荡荡。
没有半点装样子。
刚才被陈雷踩的人，转眼被他的大客户当众抬了一手。
大厅里几个员工的眼神，立刻变了。
陈雷扯了下嘴角。
“呵呵……许总……认识的人还真是多啊。”
一句话，说得干巴巴的。
陈茜站在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不过陈雷终究是老油条。
他很快又找回了恶心人的角度。
“哎呀，许总还有这么段硬交情呢。”
陈雷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惋惜的嘴脸。
“不过许总你有所不知啊。”
“方岳这兄弟命苦，最近正为相亲结婚的事发愁呢。”
“女方张口就要几十万彩礼，还要婚房。”
“他现在还在送外卖，这条件……”
他停了一下，叹得更重。
“唉，确实不好办啊。”
后半句，他没说。
可意思已经摆在脸上。
外卖员嘛。
拿什么结婚？
方岳没接话，只把手插进口袋。
静静的看着陈雷表演。
许建东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默两秒，开口道。
“岳子，我公司这边岗位满了，暂时不方便直接安插人。”
“但我认识南区一个大型物流园的老板。”
“他那边刚好缺个夜班总调度。”
“活儿费神，得熬夜。”
“但合同正规，五险一金一样不少，待遇也还行。”
他拍了拍胸口。
“我帮你打声招呼。”
“你愿不愿意干？”
方岳没有立刻答。
他定定看着许建东。
“东子，你那边现在……方便麻烦别人吗？”
许建东摆摆手。
“打个电话的事，哪来的麻烦？”
话还没说完，他手机震了。
许建东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脸色顿了一下。
很快，他又压了回去。
“你们先聊，我接个急电。”
他说完，侧身走向茶水间。
门没关严。
方岳没刻意听。
但里面压低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别急。”
“款一到，我马上补上。”
“最多两天……”
方岳眼神轻轻一顿。
片刻后，许建东推门走出来。
脸上又挂回了笑。
只是眼角绷得更紧了。
“没事，小问题。”
他把手机递向方岳。
“号码给我。”
“今天就帮你问问。”
方岳接过手机，顺口问了一句。
“东子，你那边……还好吧？”
许建东爽朗一笑，拍了拍手里的电脑包。
“好着呢！”
“我可是许大老板，能有啥事？”
“你把心放肚子里，等我消息！”
方岳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行。”
“麻烦你了。”
许建东点了点头，转身跟陈雷聊起了业务。
可没聊几句，手机又催命似的响了。
这次挂完电话，他没多停留。
车声很快远去。
方岳看着门口，把这份人情记在心里。
陈雷冷笑一声。
“说到底，还不是靠熟人。”
“自己没点真本事，全靠认识别人混饭吃。”
方岳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熟人多，确实不算什么本事。”
他顿了一下。
“但总好过有人上赶着攀交情，人家连正眼都懒得看。”
陈雷脸色一僵。
方岳没再理他，扭头看向方波。
“房子的事，抓紧落实。”
说完，他转身走出大楼。
身后，门刚合上。
陈茜就抓起前台的烟灰缸，重重砸在桌子上！
“方波，我今天把话放在这！”
“你要是敢回老宅腾那破房子，去装你的大孝子。”
“咱们明天一早，民政局门口见！”
方波握着相机带。
没说话。
门外。
方岳走出两步。
母亲春梅就打来了电话。
“岳，你爸从工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