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可太好了!”
春梅一听这话,连忙冲方岳使眼色。
“不过啊,春梅,你先别急着高兴。”
电话那头,张姨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
“雪晴那丫头呢,倒是挺向着你家岳子。”
“可结婚这事儿,哪能光看两个年轻人?长辈那关,总得过。”
春梅脸上的笑没挂住。
“咋了,老姐姐?”
张姨叹了口气。
“女方她妈听说岳子是跑外卖的,心里不大舒坦。”
“刚才给我放了几条硬条件。”
她顿了顿。
“四十万彩礼,一分不能少。”
“人家说了,这不是卖女儿,这是看男方态度。”
“另外,必须有独立婚房,不能跟公婆挤一块。”
“最后,岳子不能一直跑外卖,得有个稳定工作,最好带五险一金。”
春梅举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几秒后,她猛地咽了口唾沫。
“老姐姐。”
“你跟女方说,这条件我家全应了!”
“砸锅卖铁,也绝不委屈人家姑娘。”
电话挂断。
春梅抬手抹了把脸。
肩膀抖了一下,又被她硬压了回去。
“妈。”
方岳走过去。
“咱家哪还有钱?”
“这你别管!”
春梅转过头,眼眶发红。
“你这几年跑单攒的血汗钱,你自己捏紧了!”
“妈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把你的事办体面了!”
她越说越急。
“你拖到三十,还不是被咱们这个破家拖累的?”
“这事妈心里有数!”
方岳没接话。
换成以前,这随便一个条件,都能把林家的脊梁骨压断。
可现在,方岳眼底出奇地平静。
这哪是什么相亲条件?
这分明是有人递来了一面照妖镜。
既然剧本递过来了,刚好。
就借着这个由头,把身边的鬼神全过一遍秤。
方岳扶着春梅坐下。
“妈,钱的事先放一放。”
“四十万还不急?”
春梅急得拍了下大腿。
方岳在她对面坐下。
“彩礼是钱能解决的事,可工作不一样,人家看的是我这个人靠不靠谱。”
“女方既然要稳定工作,那就先解决工作。”
春梅皱着眉。
“你上哪找?”
“表哥乔东不是开了两家建材店吗?”
“店里总需要人手。”
“我不找他借钱,就问问有没有合适岗位。”
“只要能交社保,工资低点也行。”
春梅愣了半天,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东子现在日子是过得不错。”
“可求人办事,哪有那么容易……”
方岳抬眼看她。
“乔姑父当年查出尿毒症,其他亲戚躲得比兔子都快。”
“是你和我爸跑断腿,东拼西凑,硬借了四万块给表哥救急。”
“那会儿咱家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对不对?”
春梅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那四万块,她怎么可能忘。
是方保田低头求人,一家一家借出来的。
“现在我不是找他借钱。”
“我只问他要一个岗位。”
“这个口他要是都嫌难开,那以后这门亲戚,也算是走到头了。”
春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成。”
“我等会儿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从工地早点回来。”
“这事,得商量商量。”
方岳站起身,目光扫向被陈茜改成了衣帽间的主卧。
“彩礼是一码事,婚房是另一码事。”
“可要是为了婚房再背几十万房贷,没必要。”
春梅一愣。
“那咋办?”
“咱们自己有房。”
方岳指了指脚下。
“这老宅,是你和爸的。”
“翻新一下,当婚房,足够了。”
春梅倒吸一口凉气。
“那……茜茜那脾气,她能答应?”
“答不答应,得去谈。”
方岳转过身。
“他们城里有新房不住,跑回村里跟你们挤,这也就算了。”
“可现在你和爸回来,还得睡偏屋。”
“妈,这事本来就不合适。”
春梅嘴唇动了动,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方岳看着她。
“妈,但我把话搁这儿。”
“要是将来女方嫌你和我爸,逼我不让你们住在这。”
“嫌弃这个家穷,嫌弃你们拖累我。”
“那这婚,我宁可不结。”
堂屋里静了几秒。
春梅眼眶更红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你这傻孩子……”
方岳拿起外套。
“我去找方波谈。”
“岳!”
春梅慌忙追了半步。
“要是……要是你弟那边为难,你也别心里不痛快。”
“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方岳笑了笑。
“妈,我知道分寸。”
“我就是去要他一个态度。”
第二天上午。
光谷市,豪光传媒大楼。
大厅里。
陈茜的哥哥陈雷捏着咖啡杯,正指着助理训话。
方波挂着单反,肩上扛着两只打光灯,缩在后面。
陈茜翘腿坐在沙发上,欣赏着自己的美甲。
方岳走过去。
“陈哥,早。”
陈雷敷衍地点了下头,端着咖啡进了办公室。
方岳没理会,直接走到方波面前。
方波下意识挺直腰,肩上的灯架跟着一晃。
“哥?”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有事找你们谈。”
方岳扫了一眼沙发上的陈茜。
“方波,我要结婚了。”
陈茜看手的动作停了。
方岳继续道。
“你和弟媳这两天商量一下,把主卧房子腾出来。”
“老宅我准备翻新一下,当婚房用。”
陈茜盯着他看了两秒。
随后,她踩着高跟鞋走近。
“大哥,上嘴唇碰下嘴唇,你说得倒轻巧。”
“城里那套新房,我早拿出去租了,签的可是两年的死合同!”
“现在你一张嘴就让我腾老宅,我们一家四口住哪?”
“住大马路啊?”
方岳直视着她。
“城里那套新房的首付,是爸妈掏空老底出的钱。”
“瞧您这话说的!”
陈茜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知道啊。”
“既然首付是给我们结婚凑的,那房子就是我们的核心资产!”
她下巴一扬,满嘴的理所当然。
“我拿自己房子收租贴补家用,这叫盘活资产!”
“大哥,你天天跑外卖,可能对这些没概念。”
方岳目光冷了下来。
“那房子,如果我没记错,后来你还拿去给你哥做贷款抵押了吧。”
陈茜脸色微变。
“现在又租出去收租。”
“你们拿着租金,占着老宅主卧。”
“爸妈回来,却只能睡偏屋。”
“你告诉我,这叫什么会过日子?”
陈茜被堵了一下,声音瞬间拔高。
“少扯这些没用的!”
“反正房子现在有人住,合同白纸黑字。”
“你非让我违约,那违约金谁出?”
方岳看着她,没立刻接话。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点钱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今天不是来撒钱解决问题的。
他是来看态度的。
办公室门开了。
陈雷端着咖啡走出来。
显然,他刚才一直在里面听着。
“方岳啊方岳。”
他上下打量着方岳,嗤笑一声。
“三十岁的男人,结婚还要抢父母的老宅撑门面。”
“说真的,挺寒碜。”
大厅里几个员工悄悄看过来。
陈雷更来劲了。
“就你刚才闹这出,我要是剪个视频发出去,标题都不用想。”
他抬手点了点方岳。
“三十岁外卖员逼亲弟流落街头,强占老宅啃老结婚!”
“啧啧,配个悲情bGm,这波泼天的流量绝对能爆。”
陈茜抱着胳膊,冷笑着看戏。
方岳转过视线。
“那你这爆款标题少写了一半。”
“不如加上——”
“伏地魔女方榨干公婆血汗钱买房收租,倒贴亲哥填窟窿,反手逼老两口睡偏屋。”
陈雷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方岳,你特么嘴巴放干净点!”
骂完这句,陈雷盯着方岳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卡了壳。
往常这怂包被指着鼻子都不敢吭声。
今天这是转性了?竟敢站在这硬刚?
方岳没再看他。
他把目光移向一直僵在原地的亲弟弟。
“方波。”
“这事,你怎么说?”
听到点名,方波身子猛地一哆嗦。
他抬头看了看方岳。
又下意识看向陈茜。
陈茜翻了个白眼,下巴高高扬起,警告意味十足。
方波的手,慢慢攥紧了相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