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复了一下呼吸。
昨天家里的画面，又一幕幕翻了上来。
张律师说得没错。
现在摊牌，只会把爸妈推到亲戚堆里。
这些人是什么嘴脸，他自己看清还不够。
得让爸妈也亲眼看看。
收拾利索后，方岳赶到村口。
春梅早就等在那儿。
一见儿子，她赶紧迎上来，替他把领口抚平。
“岳啊，妈听张姨说，今天这局不止你一个。”
“你心里别有负担。”
“见了人家姑娘，腰板给妈挺直点，大大方方的。”
她拍了拍方岳的胸口。
“妈常跟你念叨啥来着？”
“人对人，心换心。”
“咱不占人家便宜，也别觉得低人一等。”
方岳心里一软，笑着点头。
“知道。”
“吃亏是福嘛。”
春梅这才松了口气，催他上了公交。
光谷市。
知味轩中餐厅门口。
张姨一看见春梅，立刻迎上来。
“哎哟，岳子这身板，真精神！”
“要不说是送外卖的，我还以为哪家公子哥呢！”
话说得热乎，她眼神却一个劲往餐厅里飘。
“春梅啊，我跟你交个底。”
“里头那位赵公子，人家是开着大奔来的。”
“家里开厂，现在正跟姑娘聊着呢。”
说完，她又看向方岳。
“岳子，你可千万别有心理落差。”
“感情这事看缘分，成不成的，你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透亮。
别上头。
你今天就是来陪跑的。
方岳也不恼，点了点头。
“行，张姨，我都懂。”
他反倒觉得这样挺好。
如果现在这身份还能有人看上他，那才真叫离谱。
推开包间的门。
桌前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西装笔挺，面前摆着一把奔驰车钥匙。
对面的女孩就是李雪晴。
齐刘海，扎着马尾，冷白皮，模样确实周正。
只是她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两根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搓得飞起。
门一开，她也只是抬了下眼皮。
“你是张姨说的那个？”
赵公子目光在方岳身上扫了一圈。
方岳拉开椅子坐下。
“对，我叫方岳，平时跑外卖。”
“哦——”
赵公子故意拖长了尾音。
“原来是方兄弟。”
“风里来雨里去，挣点辛苦钱，不容易。”
李雪晴还是没抬头，只丢出两个字。
“坐吧。”
手机里枪声急促。
赵公子对着方岳耸了耸肩。
服务员上菜。
赵公子顺手接过话头。
“这澳龙火候差点意思，肉都柴了。”
“跟我上周在城南谈生意那家私房菜，真比不了。”
他看向李雪晴。
“说起来，雪晴，城南那边新开的楼盘，我刚入手了两套。”
“周末有空没？我带你去看看户型？”
李雪晴盯着屏幕，头都没抬。
“有人封烟了，别吵。”
赵公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又把话锋往方岳身上带。
“方兄弟，干你们这行，也就是吃碗青春饭。”
自由是自由，但干到老也就那样，天花板太低了。”
“我家厂子最近扩建，正缺人。”
“你要是愿意来，我给底下打个招呼。”
“总比你一天到晚在马路上吸尾气强。”
方岳端起茶杯，吹开浮叶。
“赵公子生意做这么大，挺操心吧。”
赵公子以为他服软了，身子往后一仰。
“还行吧，主要是心累。”
“也就是刚提了辆GLc，每天到处跑着视察，就当磨合新车了。”
方岳点点头，低头抿了口茶。
不接招。
也不奉承。
赵公子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
“砰——！”
正尴尬着，李雪晴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气得直咬嘴唇。
“啊啊啊！”
“又被老六阴了！”
赵公子眼睛一亮，赶紧掏出手机。
“雪晴，不就是个破游戏嘛，至于气成这样？”
“缺啥神装你说一声，我直接给你把商城扫空。”
李雪晴终于给了他今晚第一个正眼。
“这是《三角洲行动》。”
“稀有掉落，赢了撤离才能带走。”
“充钱？”
“你不懂别瞎乱说。”
赵公子的手悬在半空。
方岳往前倾了倾，扫了一眼屏幕。
“最后那波走得太急了。”
“对面两个人在长廊架枪，卡你视野。”
“你要是退回二楼楼梯口，换把喷子守身位，他们摸不到你。”
李雪晴猛地转头。
这才看向这个被晾了半天的外卖员。
“你懂三角洲？”
方岳摊了摊手。
“介意我替你打一局吗？”
李雪晴犹豫了两秒，把手机递了过去。
“就一把啊，这号物资不多了。”
方岳单手接过，快速调整键位。
赵公子在一旁冷笑，又把车钥匙往前推了推。
“方兄弟，打肿脸充胖子可没意思啊。”
“这游戏全是硬核操作。”
“你别当成连连看了。”
方岳没理。
开局三十秒。
方岳控制的人物蹲在一个木箱后面，一动不动。
李雪晴刚皱起眉，手机里就传来几道细碎的脚步声。
下一秒。
方岳指尖一滑。
角色猛地拉枪，提前开火。
“哒哒哒！”
右上角直接跳出击杀提示。
李雪晴一下站了起来。
“我去！”
“你怎么知道他从左边绕？”
“听脚步，看影子。”
方岳手上没停。
“往后退，他队友要丢雷了。”
话音刚落。
屏幕里的人物翻窗、开镜、压枪。
一气呵成。
爆头！
动作干净利落。
看得李雪晴眼都不眨。
赵公子干咳一声，试着把场子往回拉。
“方兄弟，这游戏打得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吧。”
“刚才我说现在的投资环境……”
方岳盯着屏幕，手指飞快。
“赵公子刚才说现在投资环境不好？”
“确实。”
“有些东西啊，光砸钱是真没用。”
赵公子端着茶杯，半句话都接不上。
没多久，枪声停了。
屏幕上金光一闪。
稀有物资夺取成功！撤离完毕！
李雪晴的视线一下黏在结算界面上。
那是她肝了一个月都没拿到的极品掉落。
方岳随手把手机递回去。
“喏，还你。”
李雪晴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你什么段位？”
“打多久了？”
她不等方岳回答，直接点开二维码。
“大神，加个好友！”
“以后有空带我两局。”
赵公子坐不住了，脸涨得通红。
“雪晴，那什么……澳龙都凉透了，先吃饭吧。”
李雪晴头也没抬。
“等会儿，急什么。”
接下来十几分钟，赵公子连杯茶都没喝顺。
两人从走位聊到枪械后坐力。
得知方岳还接过代练，李雪晴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赵公子看了三次表，硬是插不进去一句话。
散场出门。
赵公子抢先按亮路边那辆奔驰。
车灯一闪，挺晃眼。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挑衅般扫了方岳一眼。
“雪晴，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
李雪晴扫了那辆奔驰一眼，扬了扬手机。
“不用，我叫的车也到了。”
路边刚好停下一辆网约车。
李雪晴拉开车门，回头看向方岳。
方岳单手插兜，随意地笑了笑。
“路上慢点。”
李雪晴难得露出个大笑脸。
“好嘞，回去微信细聊！”
“有空带我撤离。”
说完，她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赵公子捏着车钥匙，站在原地。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回到家，春梅还没睡。
桌上放着一碗温在热水里的鸡蛋汤。
“岳，回来了？”
“快把汤喝了，暖暖胃。”
春梅迎上来，满脸期待。
“今天咋样？”
“跟人家那姑娘聊得顺口不？”
方岳喝了口汤。
“姑娘挺好，性格也对路。”
“不过另一个来相亲的条件确实不错。”
“妈，这事儿随缘吧，您别抱太大指望。”
春梅眼神一黯。
“你这孩子，别把现在姑娘都想那么物质。”
“当初我看上你爸，不就图他老实本分？”
方岳放下空碗，苦笑一声。
“妈，时代不一样了。”
“老实得有人认，才值钱。”
话音刚落。
灶台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春梅疑惑地接起电话。
“喂？老姐姐，这么晚……”
电话那头，张姨的声音又急又亮。
“春梅啊！”
“咱家岳子可真争气！”
“那姑娘说了，跟咱家岳子挺合眼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