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沐禾的人生,说白了就是一部苦情小说,只不过她从来没把它写出来过
——太狗血了,写了读者都会骂她为了虐而虐。
十岁那年,纪沐禾的父亲走了。
同一年,纪沐禾的姥爷和爷爷也先后离世。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一年之内送走了三位至亲
她那时候还不太懂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大人们在哭
她也跟着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来发现大人们还在哭,她就又跟着哭……
十六岁,母亲和奶奶在同一年撒手人寰……
十六岁的女孩子正是最需要母亲的年纪,别的小姑娘在烦恼暗恋哪个男生
烦恼哪道题?该有哪道题的解法?烦恼题该怎么做?
去哪家店买衣服的时候,她在殡仪馆里学会了怎么操办后事。
从那以后,她唯一的亲人就是姥姥。
姥姥是个瘦小的老太太,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但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她把纪沐禾从十六岁拉扯到十九岁,省吃俭用供她上学
冬天舍不得开暖气,把家里所有的被子都盖在纪沐禾身上,自己缩在旁边冻得直哆嗦。
纪沐禾说,“姥姥,我们一起盖。”
姥姥说,“我不冷,你盖着就行,别冻坏了。”
然后在她十九岁那年的冬天,姥姥因为一场重病没能扛过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冬天特别冷,冷到了骨头里。
纪沐禾记得那天她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整个世界都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没有颜色,只有黑白灰。
从那时候起,她就真的一个人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一个人过生日。
她把微信里的好友翻了又翻,能说真心话的人一个都没有。
倒也不是没有同学朋友,只是那种关系很浅
约个饭可以,借点小钱也行,但深了就不合适了
——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谁有空一直听你倒苦水呢?
好在她有写作这件事。
写作是她的天赋,也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很小的时候老师就说过她作文写得好,文字有灵性,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级别的存在。
后来她开始写网文,第一本试水之作就小火了一把,积累了一点粉丝。
然后她埋头写了《疯狂》,一下子炸了,火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她觉得,老天爷大概也觉得欠她太多了,所以给了她一点甜头。
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以为命运终于眷顾她了,
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了。
然后《九天》就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事实证明,成功会让人飘,飘了就摔,摔了就疼。
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但真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那种滋味比想象的难咽多了。
算了,不想了,睡觉。
纪沐禾闭上眼睛,很快就被疲惫拖进了睡眠的深渊。
她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疯狂》的读者在给她寄刀片
有《九天》的数据在追着她跑,还有她姥姥的脸一闪而过
她想抓住,但手伸出去什么都摸不到。
然后她醒了。
比清醒更先到来的,是全身的疼痛。
那种疼不是锻炼后的肌肉酸痛
而是像被人拖在地上磨了一路那种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叫唤的。
胳膊、腿、后背、脖子
——每一块肌肉都在以疼痛的形式向她宣布自己的存在。
纪沐禾猛地睁开眼,瞳孔地震。
“我去?这是哪儿啊?嘶——好痛!”
她本能地想撑着自己坐起来,结果手一按地面
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疼得她龇牙咧嘴,差点当场骂出一句脏话。
低头一看
——好家伙,两条胳膊上全是擦伤,大大小小的口子, 密密麻麻的划痕
有些地方还渗着血珠子,看着像是刚从山坡上滚下来似的。
她再看看自己身上,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沾着泥土和草屑,活脱脱一副逃难的模样。
这是什么情况?
她昨晚不是在床上睡的觉吗?这是被谁绑架了还是她自己梦游跳楼了?
纪沐禾艰难地转动脖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跪坐在地上
——而且显然是跪了很久,因为她的双腿已经彻底麻了,失去知觉了
像是两根不属于自己的木头桩子。
更要命的是,她似乎是跪在一个大门前面,头顶上三个古朴的大字若隐若现——
青云宗。
“青云宗?”
纪沐禾脑子里的齿轮开始咔咔转动,觉得这三个字眼熟得不行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周围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层峦叠嶂的青山隐在缭绕的云雾之中,山间的空气干净得不像话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香,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洗肺。
远处有飞檐翘角的殿宇若隐若现,偶尔还有几声悠远的钟声传来,在山谷之间回荡。
这地方美得不像真的,像是某个古风网游的高清壁纸。
“我这是猝死了,穿越到仙境了?”
纪沐禾自言自语,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早知道要穿越,昨晚就不该吃那袋快过期的粉耗子。
但很快她又皱起了眉头,因为眼前这幅景象怎么看怎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准确地说,像是她自己在文档里描写过。
等等,青云宗?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一道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纪沐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来的是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美到让她大脑宕机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