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点心虚……这个世界是她写的,但她怎么感觉自己是第一次来?
像是一个建筑师站在自己设计的大楼前,发现自己连电梯在哪儿都不知道。。。
水云间是安静的、私密的、只有她和师尊两个人的空间
但出了水云间,整个宗门就展现在她面前……嘈杂的、辽阔的、到处都是陌生面孔的……
纪沐禾在现实世界里就不怎么出门,一部分是因为懒,但更主要的原因是社恐。
她宁愿窝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也不愿意去应付那些让她不知所措的社交场合。
而现在,她被扔进了一个比她写过的任何世界观都更宏大的空间里。
身边来来往往的弟子,有些看起来比师尊还年长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长相问题,毕竟修士可以随便变换年龄长相
只要到了那个年纪就可以变化到那个年纪,只不过想不想是自己的事情
有些穿着不同颜色的服饰代表不同的等级,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气场明显不一样的长老级人物从旁边经过。
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悄悄往师尊身后缩。
纪时烟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小徒弟的脚步越来越近,几乎快踩到她的后脚跟了。
她没有回头,但放慢了步子。
路过的弟子们见到纪时烟,都会停下来行礼:
“宗主好。”
然后他们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跟在宗主身后的那个小人儿。
这就是宗主新收的亲传弟子?
那个传说中的、被宗主从山下捡回来的、测出变异天品玉灵根的小姑娘?
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看起来娇娇软软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
纪沐禾能感受到那些目光。
她从小说里学过怎么写“被众人注视时的不安感”,
但真正被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和写在纸上完全是两回事。
她悄悄伸出手,抓住了师尊的袖子。
不是牵手,是抓袖子。
两根手指捏住袖口的一小片布料,力道很轻,像是怕把师尊的衣服扯坏了。
纪时烟没有回头,但她的手往后伸了一下,准确地握住了纪沐禾的手。
不是抓袖子,是牵手。
指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掌心,不紧不松地握着
手心是干燥而微凉的触感,但不知道是不是纪沐禾的错觉
她总觉得师尊的手心比看起来要温暖一些。
“不必紧张。”
纪时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纪沐禾的耳朵里。
纪沐禾有些惊讶。
因为她在小说里给纪时烟加过一条设定:在淼邪尊者面前
门下弟子行礼时需保持半米距离。
这句话是她亲手敲进文档里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当时觉得这个设定很有高冷范儿,能让角色看起来更禁欲更迷人
但她写的时候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穿越进来,成为那个被师尊主动牵手的人。
这个小小的矛盾让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世界比她写的要复杂得多。
她笔下的“设定”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
她的社恐并不是胆小。
她不怕人,她只是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有一种本能的谨慎。
在现实世界里她独来独往惯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过年,早就习惯了不被注视、不被围观的生活。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她的大脑会自动进入一种“警戒模式”
好像所有人都在评估她,而她不知道评估的标准是什么。
但好奇心这种东西,是社恐的天敌。
她虽然缩在师尊身后,但脑袋已经从师尊的胳膊旁边探出来,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杏眼。
她看到路边有个师兄牵着一只灵兽……一只半人高的白色老虎幼崽
背上有两片还没长开的小翅膀,毛茸茸的,圆滚滚的,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
她的脑袋跟着那只白虎幼崽转了好几十度,直到脖子扭不过去了
上半身还紧紧贴着师尊的胳膊,形成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
像一个被磁铁吸住的指南针,针尖乱转但底座纹丝不动。
两人正走着,远处的人群里忽然有人朝这边挥了挥手。
纪沐禾眯起眼睛看过去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身量颀长,五官极为俊朗
正站在一个卖酒的摊位旁边朝这边笑盈盈地打招呼。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酒,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修士,倒像哪个风流才子误闯了修仙界。
那人距离太远,没有走过来,只是遥遥地朝这边举了举杯,算是行礼。
纪沐禾有些眼生
那天在测灵大殿里匆匆见过一面,但她当时太紧张了,根本没记住谁是谁。
她拉了拉师尊的袖子,小声问道:
“师尊,这是?”
“你三师叔,苏云舟。”
纪时烟回答。
纪沐禾赶紧朝那个方向点头行礼,嘴里说了句“三师叔好”。
但她那个声音跟蚊子似的,在嘈杂的宗门大道上连半米都传不出去。
远处的苏云舟自然没有听见她说什么,只是远远地朝她眨了眨眼
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也就旁边的师尊能听见。
纪时烟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握紧了一下牵着她的手。
很快,两人来到了宗门广场。
还没走近,纪沐禾的耳朵先到了。
嘈杂的声音像一堵墙一样迎面扑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摔碎了然后有人在骂娘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居然不让人烦躁,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纪沐禾心想,这大概就是烟火气吧……那种她从键盘上永远敲不出来的热闹。
等她真正走进跳蚤市场的时候,她的鼻子比眼睛先兴奋起来。
空气中混合着一层又一层的香气:
丹药的清苦味、灵果的甜香、烤灵兽肉的烟熏味、还有一股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香。
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用嗅觉画成的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当然,也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豆腐的刺激性气味
不知道哪个摊位在卖发酵灵草,那个味道纪沐禾闻了一下就决定绕道走。
市场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几十个摊位用竹竿和布幔搭成简易的棚子,有的歪歪扭扭快塌了
有的搭得整整齐齐还挂了小招牌。
摊位与摊位之间只有窄窄的过道,人挤人的时候连转身都费劲。
摊主们有穿灰衣的外门弟子,有穿蓝衣的内门弟子,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白衣的亲传弟子。
每个人的摊位风格都不一样
有的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像展览,有的东西随便一摊就坐在旁边打盹
有的站在摊位前卖力吆喝,有的一边摆摊一边练功,周身还冒着淡淡的灵光。
纪沐禾的脑袋转得像拨浪鼓,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忙不过来了。
她差点恨自己为什么只长了两只眼睛……如果有四只,就可以同时看四个摊位了。
最初的几个摊位她只是远远地看,不太敢上前问价。
她在现实世界逛商场也是这样……如果导购员主动过来问“您需要什么”
她就会条件反射地说“随便看看”然后光速逃离现场。
现在虽然没有导购员,但那些热情的摊主看到她停下来就会主动招呼:
“小师妹来看看!”
“新摘的灵果,甜得很!”
“法器丹药玉简功法,什么都有!”
她每被招呼一次就往师尊身后缩一寸。
几个摊位下来,她几乎快贴到师尊背上了。
纪时烟没有催她,也没有替她上前。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偶尔看一眼小徒弟的反应,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纪时烟向来是懂规矩的人,她知道自己亲自选中的弟子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