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绵羊现在变成了类似于秃驴的羊。
很秃。
身上啥也没有。
只有皮肤。
粉粉的皮肤。
上面还有几道被草叶划出来的细纹。
它们很懵逼。
先是觉得身上一凉。
然后低头一看。
毛没了。
它们愣了一下。
然后正想发起攻击。
毕竟它们也是变异灵兽。
也是有脾气的。
可就在它们弓起背、准备冲过来的时候。
它们感觉到了纪时烟的气场。
那股灵气波动。
极淡。
极冷。
可就是那股极淡极冷的东西。
让它们的脚钉在了原地。
它们往前凑了一步。
又缩回去了。
它们又往前凑了一步。
又缩回去了。
最后它们只好吃瘪。
灰溜溜地走开了。
几只秃了的绵羊。
在草地上小跑着跑了。
粉色的皮肤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远看像几只被拔了毛的鸡。
有一只跑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像在说“你等着”。
可它也只敢看一眼。
然后就跑没影了。
纪时烟满载而归。
她带着那些羊毛。
回到了听雪阁的正殿。
她把羊毛从储物袋里拿出来。
铺在床上。
那些毛很厚。
很软。
蓬蓬的。
她把那些毛用灵力搓了搓。
揉一揉。
捻一捻。
拍一拍。
那些毛在她手底下慢慢变得蓬松起来。
像一团一团新弹的棉花。
然后她把那两件衣裳拿过来。
她把羊毛一点一点地填进衣裳里。
袖子。
前襟。
后背。
领口。
她填得很仔细。
每一处都填得均匀。
不厚不薄。
填完之后。
她把衣裳拍了拍。
又揉了揉。
那两件衣裳鼓起来了。
抱在怀里。
手感就和纪沐禾差不多。
软软的。
暖暖的。
可也相差挺多的。
纪沐禾的腰比这细。
纪沐禾的肩膀比这窄。
纪沐禾的骨头比这轻。
纪沐禾身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皮肤。
皮肤下面还有一层薄薄的肉。
这些。
羊毛填不出来。
可她还是抱着。
她抱着那件填了羊毛的衣裳。
回到寝殿。
坐在床上。
把衣裳抱在怀里。
闻着爱人衣服上的气味。
那气味还在。
虽然毛已经被处理了。
没有羊味了。
可衣裳上原本残留的、那点纪沐禾的气味还在。
淡得像一层薄雾。
可还在。
她抱着那件衣裳。
低着头。
把脸贴在衣领上。
那件衣裳被她抱在怀里。
形状像一个人。
一个很小的人。
可它不是。
这两天。
她都是这么度过的。
白天去宗务殿处理事务。
晚上回水云间。
抱着那两件填了羊毛的衣裳。
坐在床上。
有时候她会把衣裳放在枕边。
侧躺着。
面朝它。
有时候她会把衣裳抱在怀里。
下巴搁在衣领上。
有时候她会跟那件衣裳说话。
说今天宗务殿里的事。
说魔族那边没有新动静。
说平安又跑到听雪阁去了。
说她又翻了她的手札。
翻到她画的那张灵树图。
画得还是很难看。
说这些话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可她说得很认真。
像那个人就在她怀里。
像那个人真的在听。
她甚至会在说完之后等一会儿。
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可回应从来没有来过。
衣裳还是那件衣裳。
软软的。
暖暖的。
可它不是。
而另一边的纪沐禾。
正在京城北面的官道上御剑飞行。
她飞了整整一天。
从日出飞到日落。
中间停下来歇了两次。
找了片树林打坐恢复灵力。
又接着飞。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
她落在了一个小镇的客栈门口。
客栈不大。
门脸只有两开间。
门口挂着一盏旧灯笼。
灯笼上的字已经褪了色。
她推门进去。
掌柜是个瘦瘦的中年人。
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听见门响。
抬起头。
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见她一个人。
又是个姑娘。
便问:
“客官住店?”
纪沐禾说:
“住店。
一间房。
再来一壶热水。
一盘馒头。”
掌柜应了一声。
从柜台后面摸出一把钥匙。
带着她上了二楼。
房间很小。
一张床。
一张桌。
一把椅子。
窗户关不严。
有风从缝里漏进来。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
坐在床上。
就着热水把馒头啃了。
馒头是凉的。
有点硬。
她啃了两口。
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蜜渍梅子。
塞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眯了眯眼。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张旧地图。
在油灯下又看了一遍。
从京城到乐音林。
大概还要飞两天。
过了乐音林。
往东北方向走。
再有三天左右。
就能看到极阴雪山的影子了。
她把地图折好收起来。
然后她把手伸进储物袋里。
想再摸一块蜜渍梅子出来吃。
她摸到了一块。
又摸到了一块。
然后她摸到了别的东西。
一个很小的、硬硬的、温温的东西。
她掏出来。
是一颗留影石。
她愣了一下。
她不记得自己带了这个。
可它确实在她储物袋里。
大概是师尊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都不知道。
她把留影石放在手心里。
指尖一点。
留影石亮了。
投出一小片光。
那片光里。
是师尊。
是师尊坐在亭子里喝茶的样子。
侧脸。
安安静静的。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留影石收起来。
贴在胸口。
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觉到胸口那个位置动了一下。
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穿过所有的山。
所有的水。
所有的风雪。
落到了她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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