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最近的一个摊子前面。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弯着腰往灶里添柴。
灶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豆浆,咕嘟咕嘟地翻着白沫。
旁边的蒸笼里码着一排排包子,面皮白暄暄的,一个个圆滚滚地挤在一起。
“姑娘,吃点什么?”
老太太直起腰来,拿围裙擦了擦手。
纪沐禾看了看。
要了一个肉包子,一碗豆浆。
老太太给她盛豆浆的时候,顺手多舀了半勺,说:
“看你这姑娘瘦的。”
纪沐禾道了声谢,接过包子揣在手里,包子烫得很,
她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到左手,最后拿油纸垫着,咬了一小口。
馅是白菜猪肉的,油汁从咬开的缺口里渗出来,把面皮染了一小片暗色。
她嚼了两下,又喝了一口豆浆。
豆浆是甜的,不是很甜,有一点淡淡的豆香,喝下去暖洋洋的。
她站在摊子边上,把包子吃完了。
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
油纸被包子焐软了,皱巴巴地贴在掌心里。
她把它团了团,丢进旁边的竹筐里。
豆浆还剩下小半碗,她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然后把碗还给老太太,又说了声谢。
老太太摆摆手:
“姑娘,赶路啊?”
纪沐禾点了点头。
老太太打量了她一眼:
“一个人?”
“嗯,是的。”
老太太没再多问,只说了句:
“路上当心。”
纪沐禾笑了笑,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转身朝城外走去。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纪沐禾到了一个四处无人的地方,将玉笔拿了出来,
心念一动,那支通体莹白的笔在她掌心里拉长、展开,化成了一柄修长的长剑。
剑身莹白,剑锋处有墨色波纹缓缓流转。
千机。
她松开手,千机剑便自行飘到了半空中,悬停在她面前三尺高的地方,
剑尖朝前,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等她。
她纵身往上一跃,脚尖落在剑身上。
剑身往下沉了半寸,又弹回来。
她稳住了,膝盖微曲,重心放低。
然后她心念再一动,千机剑“嗡”地一声轻响,载着她往上升去。
升到半空,她辨了辨方向,朝东北方转了过去,一路向东北方向飞去。
而另一边的纪时烟,又布下了以自身为中心的结界。
这一层比上一次更厚。
她把水云间正殿的每一寸都封住了,连窗缝都用灵力填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也听不见外面。
她不需要有人来打扰。
她需要安静。
她需要把那些压得很沉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放进信里。
她决定往后当思念压得很沉的时候,就写一封血信。
不用多。
不用急。
不用每天都写。
可当那种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就写一封。
把它寄出去。
让它穿过那些山、那些水、那些风雪,落到那个人手里。
她可以感受得到纪沐禾已经收到信了。
五感连线的那一端,在某个时刻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下颤得很短,可她感觉到了。
所以她准备写第二封。
这段时日,纪时烟不断努力在加强自己的修为。
她没有想成仙。
她坐在亭子里喝茶的时候,手指会在杯沿上轻轻敲着,敲着敲着就停了下来。
她在推演。
推演的东西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在原地。
她得往前走。
她得让自己的修为再往上走一走。
她并没有想成仙
成仙于她而言从来都是顺其自然的事,她压了修为三千多年,从来没有急于那一步。
她只是不想等纪沐禾回来的时候,自己还是老样子。
那孩子出去一趟,走那么远的路,经历那么多的事,一定会长大。
一定会变强。
她想等那孩子回来的时候,自己还可以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师尊。
还是那个可以站在她前面、挡在她前面的人。
还是那个让她仰望的人。
忘川崖的纪忘尘自然感觉到了水云间的异样。
她坐在竹椅上,鱼竿垂在水面上,钓线一动不动。
可她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那感觉从水云间的方向传过来。
熟悉的。
极淡的。
是血信的气息。
上一次她感觉到这个气息的时候,还是几天前。
她当时传音过去说了“注意身体”。
纪时烟回了“知晓”。
她以为那孩子会收着点。
可这才过了多久。
又来一封。
她差点把鱼竿一扔就冲过去。
她想阻止。
可她刚站起来,又坐回去了。
已经为时已晚。
那封信已经寄出去了。
她看着水云间的方向,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到崖边的风一吹就散了。
她不是担心纪时烟的能力。
渡劫巅峰,半只脚跨入仙门的人,写几封血信还伤不到根基。
但她作为师尊,她并不想看着自己徒弟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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