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最后两口果子塞进嘴里。
嚼了嚼咽了。
然后把果核扔到路边草丛里。
拍了拍手。
站起来。
她把千机剑化成玉笔放置在腰间。
确认插稳了。
又理了理衣襟。
深吸了一口气。
往前走去查看。
纪沐禾走上前，看着面前乌泱泱围着一堆人。
里三层外三层的，有踮着脚的，有伸着脖子的，有抱着孩子往里挤的，
还有几个老大爷蹲在人群外圈的石墩上抽旱烟，烟锅子一明一暗的。
她找了个缝隙钻进去，拍了拍其中一个大娘的肩膀，开口问：
“这位大娘，请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的。”
那个大娘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被人拍了肩膀，猛地回过头。
她先看了纪沐禾一眼，见是个面生的姑娘，穿着干净，腰里别着个笔套，看着不像本地人。
大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把一肚子话都裹在里面了。
“唉，这上天啊，不饶苦命人。”
她说着又朝人群中间努了努嘴，“那个是云家的二女儿，今年刚考上科举。
本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情。
可前两天，那云家二女儿上山采药的时候，好像被什么怪物给袭击了。
唉，我们附近村子啊，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最后都死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纪沐禾注意到，大娘的袖口有一圈洗不掉的陈年油渍，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干活的手。
“我们也找过大夫，但大夫也无济于事。”
大娘又叹了口气。
她看着纪沐禾，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着上，
移到她腰间那个小巧的笔套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小姑娘，我看你面生，不像我们村子人啊。
你是迷路了吗？”
纪沐禾听了个云里雾里。
可她大概抓住了几个关键的东西。
云家的二女儿。
科举。
上山采药。
被怪物袭击。
附近村子也发生过。
最后都死了。
大夫没用。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嘴里在纠结着措辞，把“我是修仙的”换成了“我会些法术”，
把“我可能能治”换成了“我愿意看一看”。
开口说：
“没有没有。
我是到这边游历的。
路过的时候听见这边有哭声，就过来看看。
我会些法术。
如果愿意相信我的话，我愿意看一看。
或许我能帮上忙。”
她说完，又觉得“或许”两个字加得有点多余。
她要看的这个伤，八九不离十就是魔气入侵。
她从清云宗出来之前，跟陆知微学过基础的治疗。
什么伤是魔气造成的，什么伤是普通野兽咬的，她分得出来。
这姑娘要是真的被魔气污染的动物咬了，她确实能治。
她的境界，对付低于低级魔兽的伤害，绰绰有余。
那个大娘眼睛里冒了冒光。
那光来得很快。
像有人在暗处划了一根火柴。
可那火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大娘的表情从惊喜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纠结，最后落回那种看热闹的人特有的谨慎。
她压低声音：
“小姑娘，能救人固然是好的。
但……”
她顿了顿，目光往人群中间那片空地瞟了一眼。
那个跪在地上哭的妇人还在拍地。
哭声已经哑了。
变成一种干嚎。
“算了。”
大娘收回目光，看着纪沐禾，
“围在中央的那位，哭的大娘就是云家的夫人。
你可以去问问她。
她愿意的话，就是可以。”
纪沐禾点了点头。
她拨开人群往里走。
肩膀擦过好几个人的胳膊。
有人回头看她，有人没动。
她走到最前面，站定了。
那个跪在地上的妇人就在她三步远的地方。
妇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褂子，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
纪沐禾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方帕子，蹲下身，递了过去。
“大娘，擦擦眼泪。”
她声音放得很轻。
像在跟一只受惊的猫说话。
云家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肿着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可还是认得出眼前的人是个面生的姑娘。
她伸手接了帕子，攥在手里。
“谢谢。”
她说了这两个字，嗓子是哑的。
眼泪还在往下淌，帕子攥在手里没动。
纪沐禾没催她。
她低头去看躺在地上的那位姑娘。
那姑娘躺在一块旧门板上。
大概是被人从山上抬回来的。
门板两头垫着几块砖。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
年纪看起来不大。
十四五岁的样子。
脸蛋圆圆的，皮肤不算白净，但也不黑，一看在家里就被家里好好养着，没让干活
五官清秀，眉间还带着一股书卷气。
是那种坐在窗前念书、偶尔抬头看云的女孩子。
她的眼睛半睁着。
眼珠没有焦点。
嘴唇微微张着，吐出来的气很浅很浅。
胸口有一处伤口。
指甲盖大小。
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烧过。
那处伤口上方，有一缕极淡的黑烟在往外飘。
半透明的。
像墨水被水稀释过。
飘到头顶那么高，就散得没了踪影。
纪沐禾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被山间魔气污染的动物所伤。
这种伤她见过。
上次在拍卖场任务的时候，有个孩子被低阶魔物蹭破了皮，伤口也是这个样子。
冒黑烟。
皮肤发黑。
发低烧。
昏睡不醒。
魔气顺着血脉往里钻。
钻得慢，可钻得深。
不治的话，三天之内人就不行了。
这伤看着虽然连低级魔兽都没到，可在这个偏远的村子里，
对这些凡人来说，杀伤力还是太大了。
没有修仙者。
没有灵药。
没有能驱魔气的术法。
大夫当然治不了。
大夫的药是治风寒、治外伤、治肠胃的。
魔气这东西，不在药方上。
可纪沐禾能治。
她的境界完全可以帮这位姑娘治疗。
低于低级魔兽的伤害而已。
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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