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SUV的车门被粗暴地推开，重重地撞在掉漆的木栅栏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几个穿着卡其色制服的镇警从车上跳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白人，腰间的宽皮带被肚子勒得往下坠，战术枪套随着他迈步的动作在大腿外侧一晃一晃。
沈旭端着搪瓷茶缸，隔着没有玻璃的窗框往外看。
这帮人他有印象，镇上的治安警。平时除了开超速罚单，就是去酒吧处理醉汉打架。今天直接开着两辆爆闪警车冲到农场门口，阵仗摆得挺大。
没等他放下茶缸，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中年警长身后钻了出来。
是托马斯。
这个两个小时前刚被野猪佩奇吓得连滚带爬逃出农场的地产中介，此刻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西装。他手里攥着几张盖着红章的纸，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狂妄。
沈旭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凉水，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这胖子去而复返，不仅没跑远，还搬来了地头蛇。看来这片荒废的农场地皮，比他预想的还要抢手。托马斯这是打定主意要趁他立足未稳，直接用公权力把他踢出局。
直播间的弹幕比沈旭反应还大。
【卧槽！雇佣兵这么快就到了？这效率赶上外卖了！】
【神特么雇佣兵，你瞎啊？没看车上印着Sheriff吗？这是本地警察！】
【李老板的五百万定金花错地方了？叫了一帮片警来抢千万级鳞片？】
屏幕顶端，那个金光闪闪的Id立刻飘过一条弹幕。
泽宇：【不是我叫的人！沈旭，你别把这笔账算我头上！】
沈旭扫了一眼屏幕，顺手把手机从窗台的破缝里拿下来，镜头对准了院子外的这群不速之客。
“李老板，你这甩锅的速度比你打钱快多了。”
他没急着出门，拉过那把破木椅子，大刀金马地坐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脚底下的方桌稳稳当当，那块价值千万的青色鳞片正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垫脚石的角色。
“兄弟们，今天这农场挺热闹。”
沈旭把手机靠在茶缸上。
“前有富豪砸钱买命，后有中介带警上门。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这块地风水好，容易招财，也容易招鬼。”
【主播你心是真的大，人家枪都掏出来了，你还在看风水！】
【这胖子我记得，早上刚被猪拱出去，现在带人来找场子了。】
【完了，北美警察可不管你是不是在直播，惹急了真开枪。】
【主播别硬刚，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鳞片交出去保命吧。】
院子里，中年警长抬起脚，带着厚重花纹的战术皮靴直接踹在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栅栏上。
腐朽的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断成两截掉进泥水里。
“沈旭！滚出来！”
托马斯站在警长侧后方，挥舞着手里那几张纸，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涉嫌在私人领地内非法饲养致命危险野生动物！现在镇警署正式对你的农场进行查封！限你一分钟内双手抱头走出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沈旭坐在屋里没动，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托马斯，你这嗓门不去歌剧院唱高音真是屈才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到院外几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农场里连根正经的狗毛都没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养致命野生动物了？”
托马斯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警长。
“警长先生，您听见了吧？这个外乡人不仅态度嚣张，还公然对执法人员撒谎！我亲眼看到他院子里有一头体重超过两百磅的变异野猪！那头畜生极具攻击性，随时可能对周边居民造成生命威胁！”
警长雷诺不耐烦地吐掉嘴里的牙签。
他接这趟活，完全是因为托马斯许诺了农场拍卖后的一成回扣。一个破产的华裔穷光蛋，连房产税都交不起，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雷诺右手按在枪套的按扣上，拇指一挑，“吧嗒”一声解开卡扣。
他大步跨过断裂的栅栏，踩着院子里的泥泞走到木屋前。
“听着，小子。”
雷诺隔着没有门的门框，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坐在屋里的沈旭。
“我不管你养的是猪还是什么别的玩意儿。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如果你让我拔出枪，我会直接打断你的两条腿，然后再把你扔进镇上的拘留室里和那些瘾君子关上三个月。”
他一边说，一边拔出腰间那把点三八左轮手枪，枪口斜斜地指着地面，但大拇指已经压在了击锤上。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子少了一大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拔枪动作震住了。这可不是电影，这是真枪实弹的北美执法现场。
沈旭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距离七米。
他身上有初级蛮力、皮糙肉厚，再加上刚从头熊那里薅来的熊之坚韧。如果硬冲，他有把握在雷诺扣动扳机前把那把破左轮塞进对方的喉咙里。
但这没意义。
袭警的罪名一旦坐实，他这农场就真得被联邦调查局接管了。他要的是这帮地头蛇以后再也不敢踏进这片土地半步，而不是给自己惹一身联邦官司。
沈旭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警长先生，你的枪保险好像有点旧了，小心走火。”
他随口说了一句，然后迈开腿，不紧不慢地走出木屋。
雷诺的枪口立刻抬高，对准了沈旭的胸口。
“跪下！谁让你走出来的！”
沈旭没跪。他停在木屋外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雷诺和躲在后面的托马斯。
“托马斯，你刚才说我非法饲养致命野生动物。”
沈旭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淡。
“如果我这里没有你说的猛兽，你们带着枪私闯民宅，还损坏我的财物。这在北美的法律里，够你们两个赔掉底裤了吧？”
托马斯从雷诺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嘲弄。
“少废话！那头野猪早上差点把我撞死！你把它藏哪了？把它交出来，然后乖乖签了农场的转让协议，说不定我还能让警长少给你定几条罪名。”
他图穷匕见，直接把真实目的说了出来。只要以危险为由查封农场，他就能通过内部操作，以极低的价格把这块地拿下。
沈旭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对着木屋侧面的那片齐腰高的杂草丛吹了个口哨。
“佩奇，有人找你。”
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一个硕大的黑色猪头从草堆里拱了出来。
佩奇嘴里还嚼着半截草根，两只大耳朵蒲扇一样忽闪了两下。它先是看了看沈旭，然后顺着沈旭的目光，看到了站在院子中间的托马斯。
“嗷哼——”
野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脖子上的鬃毛瞬间炸立，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猛地从草丛里窜出来，前蹄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做出了准备冲锋的姿态。
早上就是这个胖子在门口大呼小叫，现在居然还敢带人来。
雷诺身后的几个警员吓了一跳，纷纷把手按在枪套上。
“别动！”
雷诺双手握枪，枪口死死锁定佩奇的脑袋，手心渗出一层细汗。这头野猪的体型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两根翻出嘴唇的獠牙看着比刀子还锋利。
托马斯一看佩奇出来了，不仅没害怕，反而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看到了吧！警长！这就是证据！一头极具攻击性的变异野猪！开枪！快把它击毙！这农场就是我们的了！”
他一边喊，一边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搜查令，仿佛已经看到了农场地契落入自己口袋的画面。
沈旭走下台阶，不紧不慢地来到佩奇身边。
他伸出一只手，直接按在佩奇那颗硕大的脑袋上。
原本还在低吼准备冲锋的野猪，在被沈旭手掌触碰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它喉咙里的咆哮变成了委屈的呜咽，庞大的身躯顺势趴在泥地上，肚皮贴着地面，甚至还用鼻子蹭了蹭沈旭的裤腿。
【？？？？】
【这猪是学过川剧变脸吗？】
【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主播一摸直接变哈士奇了？】
【托马斯人都傻了，这算哪门子致命猛兽？这特么是宠物猪吧！】
沈旭拍了拍佩奇的脑门，抬头看向雷诺。
“警长先生，你这枪口举得挺累吧？”
他指了指趴在地上的佩奇。
“我家这猪，平时连只鸡都不敢追。刚才叫唤两声，纯粹是因为这位托马斯先生身上的香水味太刺鼻，它过敏。”
沈旭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雷诺的眼睛。
“你管这叫致命危险野生动物？”
雷诺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看看地上一动不动的野猪，又看看旁边满脸错愕的托马斯。这头猪虽然大，但现在的表现温顺得像条狗，如果就因为这个开枪，后续的报告根本没法写。
“你耍我？”雷诺咬着牙，枪口依然没有放下。
托马斯急了。
“警长！你别被他骗了！这畜生是装的！它绝对有致命威胁！你按照搜查令办事，直接查封农场，出了事我负责！”
他现在骑虎难下，要是今天不能把沈旭赶走，他前期搭进去的打点费全得打水漂。
沈旭看着上蹿下跳的托马斯，叹了口气。
“托马斯，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眼界太窄。”
他把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下巴朝着木屋正后方的方向扬了扬。
“你刚才说，非法饲养致命野生动物，对吧？”
托马斯愣了一下，顺着沈旭扬下巴的方向看过去。
木屋后面是一片被高大红杉树遮挡的阴影区，平时用来堆放杂物，连着通往黑水湖的小路。
“你什么意思？”托马斯警惕地往后缩了半步。
雷诺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他以为木屋后面藏着沈旭的同伙，或者是某种重型非法武器。他猛地把枪口调转，对准了木屋后方的拐角。
“里面的人听着！慢慢走出来！双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雷诺大声吼道。
几个警员也纷纷拔出配枪，呈扇形散开，将木屋包围。
沈旭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出来吧，别拔草了。有人想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猛兽。”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咔嚓……咔嚓……”
极其沉重的脚步声从木屋后面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人类走路，倒像是某种重型机械在碾压地面。每走一步，院子里的泥地似乎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雷诺咽了口唾沫，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气。
一个巨大的棕色阴影，率先从木屋的拐角处投射出来，直接盖住了雷诺的半个身子。
紧接着，一个硕大的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一头成年北美灰熊。
它的肩高超过了一米五，浑身的肌肉像是一块块坚硬的岩石。最离谱的是，它的两只巨大的前掌里，还抓着一大把带着泥土的杂草。
它歪着脑袋，猩红的眼睛看了一眼举着枪的雷诺，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旭，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要打断它除草的工作。
没等雷诺的大脑处理完这头灰熊的信息。
木屋后面又传来了两道沉重的脚步声。
第二头，第三头。
三头体型如坦克的北美灰熊，排着队从木屋后面走了出来。它们手里无一例外都拿着没拔完的杂草，像三个被打断干活的憨厚长工，茫然而又无辜地看着院子里的这群不速之客。
直播间的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弹幕区迎来了开播以来最长的一次死寂。
一百多万在线观众，集体丧失了打字的能力。
院子里，微风吹过，三头灰熊身上的浓密皮毛随风飘动。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浓烈腥风，瞬间灌满了雷诺和托马斯的鼻腔。
雷诺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他看着最前面那头体型最为夸张的头熊，看着它那比人脸还大的熊掌上探出的犹如钢刀般的利爪。
他那把点三八左轮手枪的枪口，正好指着头熊的鼻子。
头熊的鼻孔喷出一股热气，猩红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它感觉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手里拿着的铁疙瘩，对它产生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死寂。
雷诺的手指像是突然失去了知觉，那把配枪直接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泥水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两条腿像是被钉死在了地上，连后退一步的力气都抽不出来。
躲在他身后的托马斯还没看清全貌，依然在疯狂地叫嚣。
“开……开枪啊！警长！它们是野兽！击毙它们！这农场就是我们的了！”
托马斯语无伦次地嚎叫着，试图把雷诺推到前面当挡箭牌。
雷诺脸色惨白，不仅没有弯腰去捡地上的枪。
他猛地转过身，反手一把死死揪住了托马斯的西装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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