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闪闪的弹幕挂在屏幕正上方,那个叫“泽宇”的Id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急躁。
沈旭单手拎着手机,镜头往下拉了拉,对准草地上那块磨盘大小的青色鳞片。
湖风吹过来,鳞片表面的水膜早干了,中间那几道交错的纹路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半圆套着半圆,像某种古老图腾,边角处还挂着两根半透明的细丝,迎风直晃荡。
屏幕那头安静了足足十秒。
紧接着,直播间直接被系统横幅刷屏。
【用户‘泽宇’送出超级火箭x20!】
【用户‘泽宇’送出超级火箭x30!】
满屏的火箭特效晃得人眼晕,弹幕区直接炸烂了。
【卧槽!五十个超火!十万块钱就这么扔出来了?】
【这大哥谁啊?比刚才那个李老还猛!】
【看这Id,不会是国内那个搞医药器械垄断的李泽宇吧?】
【还真是他!我昨天刚在财经新闻上看过他,听说最近身体出了大状况,连董事会都没参加。】
特效还没散干净,李泽宇的高亮弹幕再次顶了出来,字距压得很紧,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砸钱开路的霸道味。
泽宇:【五百万人民币。买你这块鳞片。马上给我一个北美汇款账户,钱一秒钟到账。我要原件,你亲自送到纽约国际机场,我派专机接。】
这行字一出来,直播间直接陷入了短暂的卡顿。
水友们被这串数字砸懵了。
【五百万?!我特么是在看直播还是在看苏富比拍卖会?】
【一片破鱼鳞卖五百万?这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主播快答应啊!五百万够你把这破农场翻修十遍了!还种什么地!】
【拿了钱赶紧跑路回国,北美这破地方连个湖怪都有,有命赚钱没命花啊!】
沈旭盯着屏幕上那串零,舌尖顶了顶右边的腮帮子。
五百万。
这老哥刚才看那株极品血灵芝都没出手,现在盯着一块湖里捞上来的不明掉落物,直接把价格抬到了天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玩意儿要是真像李泽宇说的那么值钱,五百万绝对是打发叫花子的价。一个身价百亿的国内医药大鳄,远隔重洋跑到一个北美荒野直播间里豪掷千金,这中间的信息差大得能塞进去一整头大象。
“李老板,你这价开得挺吓人。”
沈旭把手机靠在刚才那截断木桩上,弯腰扯了一把地上的野草,擦了擦手上的青灰。
“不过这东西刚从湖里掉出来,连个检疫证明都没有。你就不怕上面带点什么史前寄生虫,买回去直接给你全家送走?”
弹幕里一片骂声。
【主播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人家出五百万,你管他买回去干嘛!】
【就是,他就算买回去炖汤喝也跟你没关系啊!】
【这主播太装了,五百万都不卖,等会儿大哥反悔有你哭的。】
泽宇:【这不用你操心。沈旭,我直说了。我肺部纤维化晚期,活不过三个月。这块鳞片上的纹路,和我祖传的一本残卷上记载的‘渊龙甲’一模一样。古籍上说这东西入药能重塑生机。】
泽宇:【我不管它是湖怪还是史前生物。这东西我志在必得。】
泽宇:【五百万是定金。东西拿到手,确认是真的,我再给你加五百万。一千万,买你一块鳞片。】
泽宇:【如果你不卖。北美那边有的是拿钱办事的安保公司。你那个农场连个大门都没有,我花五十万美金,今晚就会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去帮你‘搬家’。你自己选。】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瞬间安静下来。
前一秒还在起哄的水友们,这会儿全闭嘴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强买强卖,这是明晃晃的死亡威胁。国内的土豪把手伸到北美,花钱雇黑水公司那种级别的雇佣兵去抢一块鳞片,这在资本圈里根本不算什么稀奇事。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里的沈旭,等他低头。
沈旭看着那几行弹幕,没说话。
他走到鳞片旁边,脚底的军靴踩在软泥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一千万确实很诱人,能把这破农场的欠税还清,还能在洛杉矶买栋海景别墅天天开派对。
但前提是,他得有命花。
系统图鉴里连名字都没给全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交出去?今天交了鳞片,明天这帮富豪是不是就要把整个黑水湖都给抽干?
真要把湖里那位惹急了,别说十几个雇佣兵,就算开个装甲营过来,估计都不够那位塞牙缝的。
沈旭嗤笑了一声,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在青色鳞片的边缘。
“李老板,你可能对北美的风土人情有什么误解。”
他弯下腰,双手抠住鳞片底部那条粗糙的缝隙。
“这地方,讲究个城堡法。别说雇佣兵,你就是把北美海豹突击队请来,没经过我同意踏进这片草地,我也能把他们全做成农场的有机肥料。”
话音刚落,沈旭双臂肌肉瞬间暴涨。
熊之坚韧和初级蛮力的双重加持在血管里狂飙。他腰背猛地往下一沉,脚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那块少说有两三百斤重的磨盘大鳞片,硬生生被他从地上掀了起来。
泥土翻卷,草根崩断。
沈旭没有把它扛在肩上,那样重心不稳。他直接拽着鳞片边缘那个残破的豁口,像拖死狗一样,转身就往木屋方向走。
沉重的鳞片在草皮上划出一道半米宽的土沟,压断的枯枝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
躲在三十米外的野猪佩奇一看这架势,吓得从泥坑里弹了出来。它以为沈旭要把那怪物的东西拖过来给它加餐,两百斤的肥肉抖得像个漏气的皮球,夹着尾巴就往林子深处窜。
正在后院拔草的三头灰熊听见动静,齐刷刷地抬起头。当它们闻到鳞片上残留的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时,三头熊直接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死死捂住眼睛,装死装得比谁都快。
直播间的画面随着沈旭走动而剧烈摇晃。
【卧槽!他真不卖啊?】
【这力气……几百斤的东西拖着走?这特么是人形拖拉机吧!】
【完了完了,主播把李老板得罪死了。】
【大哥的病急乱投医,主播脾气比大哥还硬,这回真要出人命了。】
泽宇:【沈旭!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在北美我就弄不死你?我现在就给休斯顿的黑水安保分部打电话!】
沈旭根本没搭理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拖着那块青色鳞片,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一脚踹开破旧木屋的房门。
木屋里的陈设简陋得让人心酸。一张缺了半条腿的实木方桌歪歪斜斜地靠在窗台边,桌子上还放着半块干瘪的硬面包和一个豁了口的搪瓷茶缸。
沈旭把手机架在窗台的破缝里,镜头正好对着那张方桌。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方桌前,伸手按住桌面晃了两下。
桌子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那条短了半截的木腿悬在半空,显得极其滑稽。
“兄弟们,刚才钓鱼把腰闪了一下,这会儿正好坐下喝口水。”
沈旭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到那块青色鳞片旁边。
他双手抱住鳞片边缘,腰部发力,直接将这块几百斤重的史前遗留物抬离地面。
在一百多万在线观众的注视下。
在医药大鳄李泽宇愤怒到极点的弹幕刷屏中。
沈旭走到方桌前,抬起脚,对着那条悬空的短腿踹了一脚,把桌脚往外挪了半寸。
然后,他把手里那块价值一千万人民币、可能关乎绝症富豪性命的青色鳞片,“砰”的一声,严丝合缝地塞到了那条缺腿的桌子下面。
沉重的鳞片压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桌瞬间稳如泰山。
沈旭满意地拍了拍手,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凉水。
“行了,这垫脚石尺寸刚刚好。”
他把茶缸往桌子上一顿。
“各位,这农场百废待兴,连个平整桌子都没有。今天多亏了湖里那位邻居赞助,这桌子以后吃饭绝对不晃。”
整个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死机。
弹幕断层了整整十秒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飘过去。
十秒钟后,铺天盖地的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屏幕。
【??????】
【我看到了什么?他把一千万的鳞片拿去垫桌角?!】
【神特么垫脚石!主播你是不是疯了!那是一千万啊!】
【李老板现在估计已经叫救护车了。】
【这是什么顶级狠人?视金钱如粪土?不,这特么是把金钱踩在脚底摩擦啊!】
【全网最硬核主播,没有之一!我服了,彻彻底底服了!】
【前面说雇佣兵的,你看看这桌角,雇佣兵来了估计也就是个修桌子的命。】
电脑屏幕前,远在国内某座私立医院VIp病房里的李泽宇,死死盯着直播画面里那块被压在破木桌底下的青鳞,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张因为长期病痛而蜡黄的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疯子……这个疯子!”
李泽宇猛地抓起床头的玻璃杯砸在墙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旁边的手机,想要拨通海外安保公司的电话。
就在他按下拨号键的瞬间,直播间的画面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响。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农场上空原本安静的空气。
沈旭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顺着没有玻璃的窗框往外看。
两辆涂着红蓝爆闪灯的福特SUV,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漫天黄土,猛地刹停在农场那圈破烂不堪的木栅栏外。
车门打开的瞬间,几个穿着卡其色制服、腰间挂着战术腰带的人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沈旭把茶缸放回桌面上,那张垫着千万级鳞片的方桌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站起身,大拇指抹掉嘴角的凉水,眼皮微微垂了一下。
“兄弟们。”
沈旭看着窗外那几个手按在枪套上、大步朝木屋走来的人,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看来今天这农场,是不打算让我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