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用了一点发胶,把型撑起来了,额前留了几缕碎发,看起来像是随手拨的,其实是花了二十分钟弄出来的。
他在王瑷门口站了三秒,推门进去。
王瑷已经起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塞进浅蓝色的高腰短裤里。
她腰细,短裤松松地挂在胯骨上,两条腿又长又直。脚上趿着人字拖,脚趾甲上涂了一点淡粉色的指甲油。
“来了?”她看了他一眼,把桌上的东西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信一把萝卜糕和豆浆放在桌上,坐下来。她挨着他坐下,胳膊肘碰到他的胳膊肘,没有缩回去。
“你今天穿这么整齐?”她夹了一块萝卜糕,瞟了他一眼。
“我哪天不整齐?”
“昨天领口那个扣子扣错了。”
“……你看这么仔细?”
王瑷没理他,低头吃东西。信一就坐在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她。
她吃东西很认真,小口小口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他伸手把她嘴角的一点辣酱擦掉,她愣了一下,脸一下子就红了。
从颧骨开始,像是有人往她脸上滴了一滴红墨水,慢慢洇开,漫到耳朵尖。她的耳朵薄,红起来的时候几乎是透明的。她皱了一下眉头——不是生气,是恼自己这张脸不争气。
“你手洗没洗?”她瞪他一眼,声音硬邦邦的,但脸上的红已经顺着脖子往下走了。
“洗过的。”
“以后别动手动脚的。”
“好。”他说,然后继续看她。
“……你还看?”
“你好看。”
王瑷又不理他了。
吃完早餐,王瑷去卫生间洗手,信一就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弯腰开水龙头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截,白白的,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粉色。
她转过身来,发现他堵在门口。
“让开。”
“不让。”
“信一。”
“嗯?”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僵持了三秒,她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肩膀蹭到他的胸口。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她快步走到窗边,手撑在窗台上,假装看楼下。窗外有人在晒被子,白色的床单在风里鼓起来。远处收音机放着林子祥的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跟着一起响。
信一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离她半步远。
“小瑷。”他叫她。
“嗯。”
“你转过来一下。”
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仰着脸看他。
她的脸红还没有退。
从脸颊到耳朵到脖子,浅浅的粉色,像是被晚霞映过。
那种红不是害羞——她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害羞的女孩,但她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红不红她说了不算。
越是想压下去,越是压不住,从脖子一路烧上来,烧到领口里面去,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胸口那一块在发烫。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直直的,大大方方的,但脸上的粉色出卖了她。
信一伸手,手指碰到她的脸颊。
她的脸烫烫的,他的指尖凉凉的。她没有躲,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人摸了头的猫。
他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耳后,那片皮肤薄得能看到细细的血管,此刻是粉红色的。他的指尖按在那里,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
“你心跳好快。”他说。
“你摸的是脉搏。”
“那你心跳快不快?”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软软的,像被太阳晒化了的糖。
信一低下头,鼻尖碰到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她的气息热热的,带着一点豆浆的甜味。他的嘴唇擦过她的嘴角,停了一下。
王瑷的手指攥住了他衬衫的领口,没有躲。
他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很软,很烫。贴上去的那一刻,她的手指从他领口松开了——不是主动松的,是手指自己没了力气,一根一根地放开,像被人一根一根掰开的。
她的后背靠在窗框上,微微仰着头。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碰到那根扎头发的橡皮筋,没有扯掉,只是轻轻搭在旁边。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他没让,收紧了力道,把她没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热度一下子炸开了,从眼皮开始,整张脸都是滚烫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烫成这样,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铁,从里往外烧,烧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信一松开了一点,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她的呼吸比他急,胸口起伏着,白色背心上面锁骨的形状一凹一凸。她的嘴唇被他亲得比刚才更红,水润润的,下嘴唇上有一小块被他含过的痕迹,颜色比周围深一点。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嘴唇上也沾了她的颜色,红红的。
她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他的嘴唇。
“你也红了。”她说,声音有一点哑。
“被你传染的。”
“胡扯。”
“真的。”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睛亮亮的。
窗外那张白色的床单还在风里飘着,收音机换了一首歌,慢悠悠的,不知道是谁唱的。楼下的孩子在追一只猫,猫窜上了水管,孩子站在下面仰着头看。
王瑷靠在窗框上,信一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投在身后的墙上,靠得很近,近到影子已经连在了一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皮鞋挨着她的人字拖,鞋尖碰到她的脚趾头旁边。她没挪开,他也没挪开。
“信一。”她叫他。
“嗯?”
“你那个皮带,真的挺好看的。”
“你说皮带好看还是我好看?”
她想了想,抬头看着他。
“你好看。”
信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王瑷也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粉色变得更深了一点,像一朵花终于完全打开了。
信一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擦过嘴角,也不是试探,是认认真真地、完完整整地贴上来。他的嘴唇压着她的,不重,但很确定,像是在盖章。
她的后脑勺靠在窗框上,退无可退。
他的手从她耳后滑下来,手掌贴着她的脖子侧面,拇指按在她下巴下面,微微往上抬了一点。
她的头仰起来,脖子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咕咚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的,大概是“你够了啊”之类的话。
但嘴巴刚张开一条缝,他的嘴唇就跟上来了,把那个没出口的字堵了回去。
她的牙齿碰到他的嘴唇,软软的,带着一点烟草的味道。
她的舌尖碰到他的舌尖——不是故意的,是嘴巴张开的那一瞬间不小心碰到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