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锁门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陆齐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钟不悔他们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可她连点开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眼皮发沉，心里空落落的。
她起身走到窗边，又拉开一罐啤酒，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点苦涩的余味。
窗外的月亮很圆，清辉洒在对面的屋顶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陆齐把胳膊肘支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就那么望着月亮，眼神空茫。
刚才那个吻，沈青叶的气息，还有自己最后那瞬间的迎合，
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打转。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又乱又慌。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对着月亮小声嘟囔，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
明明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驱散独居的孤单，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啤酒罐被她捏得变了形，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滴下来，
打在窗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想起沈青叶离开时的眼神，带着懊悔和克制，心里更不是滋味。
是她先邀请他上来的，是她在他靠近时没有立刻推开……
好像一步步，都是自己在往前凑。
可心底深处，又有个声音在悄悄说：其实并不讨厌。
他的温柔，他的理解，
他看她时眼里的认真，都像温水一样，
一点点熨帖了她这些日子的紧绷和不安。
只是那突如其来的亲昵，超出了她能承受的界限，像踩空了台阶，瞬间坠入慌乱的深渊。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江南发来的：
【还没睡？刚才谭朗说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没事吧？】
陆齐吸了吸鼻子，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才回了句：
【没事，刚洗澡了没听见，准备睡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她却觉得更累了。
对着月亮又喝了一大口啤酒，酒意上头，眼眶有点发热。
她想起以前在312寝室，虽然有些烦几人，却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孤单和迷茫。
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却好像把自己关进了另一个牢笼。
那些不敢对人言说的秘密，那些身份转换带来的别扭，
还有刚才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吻，都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月亮啊月亮，”陆齐举起啤酒罐，对着天上的圆月晃了晃，“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月亮沉默着，只有清辉静静洒落，照亮她眼底的迷茫。
一罐啤酒见了底，她把空罐放在窗台上，风一吹，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也许，是该好好睡一觉了。
陆齐转身离开窗口，脚步有些虚浮。
走到床边时，她回头看了眼窗台上的空啤酒罐，还有窗外那轮沉默的月亮，
忽然觉得，不管今晚发生了什么，明天太阳升起时，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至于那些乱糟糟的心事，就先交给这个有月亮的夜晚吧。
她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把所有的思绪都暂时隔绝在外。
黑暗里，只有心跳声格外清晰，像在为这个混乱的夜晚，轻轻打着节拍。
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
沈青叶靠在副驾座椅上，手搭在自己腿上，不时轻轻动了一下食指，似乎在拍打着节奏。
车窗降下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笑意。
代驾师傅还没到，他却一点也不着急，嘴角挂着那若有若无的浅笑，
此刻他反而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任由思绪在刚才的片段里打转。
想起陆齐慌乱地给他开门时，耳尖泛着的红晕；
想起她递啤酒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手背的闪躲；
想起聊到电影角色时，她眼里闪烁的认真；
还有最后那个吻里，她从僵硬到微颤的迎合……
每一个细节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珠子，在他心里滚来滚去，漾起细碎的涟漪。
他不是冲动的人，这些年在商场上见惯了虚与委蛇，早已学会用冷静包裹自己。
可面对陆齐时，那层坚硬的外壳好像总在不经意间融化。
她的局促，她的敏感，她故作镇定下的脆弱，
都像带着某种引力，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把她从紧绷的状态里轻轻拉出来。
刚才失控的吻，确实是他失了分寸。
尤其是在她迎合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可她后来的推拒，那双瞬间蓄满慌乱的眼睛，又让他猛地清醒过来，他吓到她了。
沈青叶抬手按了按眉心，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见过太多刻意的逢迎和算计，陆齐的闪躲和慌乱反而显得格外真实。
像一株刚抽芽的植物，带着点怯生生的警惕，却又藏不住骨子里的柔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代驾发来的消息，说还有五分钟到。
沈青叶收起手机，目光再次投向公寓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灯光是暖黄色的，透过纱帘看过去，像一块融化的黄油，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暖。
他不知道自己对陆齐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是欣赏，是怜惜，还是某种更深的悸动。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夜晚，
这个有点笨拙又有点可爱的女孩，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慢慢来。”沈青叶对着那扇窗户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代驾的车停在了旁边，师傅敲了敲车窗。
沈青叶推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才转身坐进后座。
轿车缓缓驶离，融入夜色。
沈青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鼻尖仿佛还残留着她房间里淡淡的柑橘香，混合着啤酒的微苦，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手机此刻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他抬手举起手机，屏幕里显示出沈如雪跳动的头像来。
沈青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微微迟疑了一会，才又再次点击上去。
每个人对于内心最在意的事和物，都有一种分享感。
沈青叶也不例外，但他这个身份又无法跟其他人一样，
所以，他只能将自己内心的喜悦分享给了唯一的堂妹。
“你疯了吗？你不知道陆齐是男生吗？还是你真的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