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秋天很短,短到一场雨就能把梧桐叶全部打落。
刘小林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台阶上,把校服的拉链拉到领口。
路灯刚亮,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亮光。
他走下台阶,沿着林荫道往校门外走。
校园里很热闹,有社团在路边弹吉他,一群人围坐着唱歌;有情侣牵着手从操场方向走过来,女生手里举着一支;有几个男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掠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刘小林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走着。
他想起真武观的秋天。
老槐树的叶子落得比京都的梧桐晚,要等到霜降之后才开始掉。掉之前会先黄透,满树金黄,风一吹就哗哗响,像在翻动一本很厚的书。
师傅会在树下的石凳上坐着,膝盖上卧着煤球,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
师傅说,叶子落得再慢,总会落完的。
那时候他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走在千里之外的京都,走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大街上,忽然就懂了。
师傅说的是人生。
他出了校门,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街上的店铺灯火通明,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看手机上的菜单。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促销海报,里面有穿着制服的人在货架间走动。
路边有个卖红薯的小摊,铁桶做的烤炉,红薯在炭火上冒着热气,摊主是个老大爷,戴着棉帽子,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刘小林停下来,买了一个烤红薯。
老大爷用报纸包好递给他,说两块五。
他把红薯捧在手里,热气透过报纸传到掌心上,烫得他手指发麻。
他吹了吹,掰开一半,红薯肉是金黄色的,冒着一缕白烟。
咬了一口,很甜,很好吃。
他想起那年冬天,师傅从菜市场买回一筐白菜,码在厢房墙角。
晚上炖了一锅白菜汤,什么调料都没放,就是白菜和水,煮出来却是甜的。他问师傅为什么,师傅说,煮的时候别着急,火小一点,时间久一点,白菜自己就会甜。他端着碗喝了一大口,烫得舌头都麻了。
师傅在旁边笑,说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那天晚上煤球偷吃了供桌上的点心,被师傅发现了。
师傅说它犯戒,罚它在三清殿里多待一炷香的时间。
煤球不服气,用尾巴拍打蒲团以示抗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师傅给了它一块白菜汤里的白菜叶,它闻了闻,吃了。
师傅说,你看,连猫都懂什么叫随缘。
刘小林站在路边,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
红薯已经不烫了,甜味还在。
他把报纸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街上的人少了,路边的摊贩开始收摊,卷帘门拉下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影子被拉得很长,然后缩回脚底,再被下一盏灯拉长。
京都不是他的家。
他在这里念书、交友,偶尔还会被卷入一些本来与他无关的事。
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只是暂时待在这里。
他的心还在真武观,在老槐树下,在师傅跪了几十年的蒲团上,在煤球蹭他小腿时发出的咕噜声里。
那里有他的童年,他的快乐,他的一切。
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师傅说他从小就话少,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憋一憋就好了。
但有些事憋再久也不会好——比如想师傅,比如想家。
他把这些心结打包起来,放在心里某个角落里,假装看不见。
但它们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跑出来——被一片落叶、一碗白菜汤、一只橘猫的尾巴轻轻搅动,然后翻涌上来。
他走到校门口,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想师傅的念头重新打包好,放回原处。
第二天下午,他收拾好情绪,要去给陈昊做第二次治疗。
治疗的时候,他需要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不能有杂念。
师傅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事的时候要专心——念经就念经,扫地就扫地,扫完地再念经,念完经再扫地,不要一边扫地一边念经,那样地也扫不干净,经也念不好。
他站在校门口的灯下,看着来往的人群,把呼吸调匀。
丹田里的气旋转了一圈,把那些想家的情绪慢慢地压下去,像把一团散开的线重新卷好。
然后他莫名其妙的拿出手机,给叶小禾发了条消息:“今天要去给人做治疗,你去不去?”
发玩他才恍然,为什么要带她去?
叶小禾秒回:“去。”
“我在校门口等你。”既然已经邀请了, 刘道长也不再扭捏。
“马上到。”
叶小禾说得很快,到得更快。
她从宿舍楼方向跑过来,头发在风里飘着,脖子上围着一条新围巾,把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白。
她跑到刘小林面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围巾的下摆在风里晃了一下。
“你怎么不带东西?”叶小禾看了看他的空手,“不是去给人治病吗?”
“用不着。”
“你治病的本事,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叶小禾一边说一边紧了紧围巾,“不过——”她停了一下,别过头去,“不过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我还没有正式的谢谢你呢。”
刘小林说不用谢。
公交车来了,车上人不多,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似乎一直给他们留着。
叶小禾坐进去,刘小林坐在她旁边。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叶小禾的刚洗过的头发,散发着也别的清香味,刘道长很喜欢闻,车子偶尔转弯,叶小禾重心不稳会靠在刘道长的身上,刘道长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心猿意马。
虽然已临近冬日,但一路春风祈水。
车子到了郊区,还得走一段才到别墅门口。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刘小林,快步迎上来,引着两人往里走。
叶小禾跟在刘小林身后,打量着这座三层别墅——草坪修剪得像地毯,喷泉在阳光下反射出碎光,落地窗擦得可以当镜子用。
大厅里站着一排人,陈母站在最前面,穿了件藏青色的旗袍,化了淡妆。
陈婉站在她旁边,手里依然抱着笔记本电脑。
赵山河也来了,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角落里,看见刘小林进来,远远地冲他点了点头。
“道长来了”,陈母快步迎上来,握着刘小林的手,眼眶微微泛红,“上次您来过后,昊昊他……”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他能在帮助下,勉强坐起来了。”
“嗯,有改善,”刘小林说,“今天第二次治疗,想来会更好一些,但毕竟时间太长了,具体能恢复多少,我也没把握。”
陈婉开口:“上次的数据我已经分析过了,神经反应曲线比治疗前提升了将近一倍。如果这次能再提升百分之二十,我们就满足了。”她把电脑放在茶几上,走到刘小林面前。
她今天没有穿西装,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别在耳后,看起来比上次柔和了不少。
“小道长,一会儿一起吃完饭再走,我让山河送你们。”陈母在旁说道。
刘小林还没回答,叶小禾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陈母的目光转过去,在叶小禾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
“叶小禾。”刘小林说。
“我是道长的助手。”叶小禾笑了笑,歪着头说道。
她虽然不知道刘道长是否有助手,也不知道道长的助手具体要做些什么,但她觉得好玩,就随口这么一说。
陈婉看了叶小禾一眼,略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收回目光。心想“助手也好,病人家属也好,来者是客。”
叶小禾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刘小林身后。
两个姑娘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距离,谁也没有主动去缩短它。刘小林假装没注意,背着包往楼上走。
陈昊躺在床上,看见刘小林进来,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并非虚伪、礼貌的笑,是真的高兴,眼睛亮亮的,整张脸都活了起来。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和刘小林上次来时截然不同。
“道长,你来了。”他的声音比上次有力了一些,“上次治疗之后,我一直按你说的做——呼吸调息,早中晚各一炷香的时间。前天……”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前天我自己翻了个身。”
刘小林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手指搭在陈昊的手腕上。
感知力探进去,他“看”到颈椎断裂处的组织比上次柔软了许多,真气搭的桥还在,虽然很细,但两端已经开始有了微弱的信号交流。
经脉恢复得比他想象的好,虽然离自主行动还有很长一段路,但这条路已经不再是不可能。
刘小林收回手指,“可能会有些酸胀感,你忍一下。”
陈昊点点头,把眼睛闭上。
刘小林把双手悬在他的颈椎上方,真气从丹田涌出来,沿着任督二脉流到劳宫穴,再从掌心渗入皮肤。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小心翼翼地搭桥,而是直接用真气包裹住断裂的神经末梢,让它们在真气的滋养下自己往中间长。
叶小禾站在旁边,看着刘小林的背影,他坐在床边,两只手悬在病人的脖子上面,一动不动,但她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动,额头上开始出汗。
她想起自己躺在地上的那天,手腕上的血流了一地,是这个人蹲在她身边,用两根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他当时也是这样吧——一动不动,全神贯注,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指尖上,和死神抢时间。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刘小林收回手。
陈昊睁开眼睛,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把右手抬起来——不是以前那种无意识的肌肉抽动,是有目标的、有方向的移动。
他把手抬到胸口的高度,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
“我……我能动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妈,我又能动了,妈”
他的手在胸口上方悬着,五根手指慢慢地弯曲,握成一个拳头,又慢慢地伸开。
动作很笨拙,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探索自己的身体,但那是他自己的动作,不是肌肉的被动收缩,是他大脑发出的指令通过神经传递到了手指。
陈母站在门口,两只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滴在旗袍的领子上。
陈婉站在她旁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接住,但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她哥的手。
那是一只握成拳头的手,一只伸开手指的手,一只在当了三年植物人之后重新活过来的手。
赵山河站在走廊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嘴唇在动,像是默念了什么,但又没有声音传出来。
“嗯,有效果。”刘小林收回手,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一周后我再来一次。”
“道长,留下来吃饭。”陈母拉着刘小林的手不肯松,“今天必须留下来吃饭,我让厨房做了鸽子汤,你上次来就匆忙,我们也怠慢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走。”
刘小林看了看叶小禾,叶小禾耸了耸肩,意思是你是道长你说了算。
他说好。
晚餐在别墅一楼的餐厅里,长方形的餐桌,铺着白色桌布,摆着六副碗筷。
陈母坐主位,陈婉坐她左边,赵山河坐右边。
刘小林和叶小禾坐在对面。
菜一道一道地上,鸽子汤、清蒸鲈鱼、葱烧海参、香菇菜心、糖醋排骨——都是家常菜,但做得极为精致,葱烧海参的汁收得浓而不腻,鲈鱼的眼睛清澈透亮,看得出厨师的手艺。
陈母不停地给刘小林夹菜,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赵山河在旁边坐着,话不多,偶尔和陈母聊几句生意上的事,也和陈婉低声说几句项目进展,抽空给刘小林倒茶。
他倒茶的姿势很恭敬,双手捧着茶壶,茶嘴不碰杯口,倒完了还要把壶嘴转一下,不让茶水滴在桌布上。
陈婉和叶小禾坐在同一边,隔着一个空位。
两人都没有主动和对方说话,但陈婉偶尔会隔着座位把菜转到叶小禾面前——糖醋排骨转了一次,香菇菜心转了两次。
叶小禾都夹起来吃了,但也没说什么。
两人的筷子有一次在同一条鱼的脊背上碰了一下,同时收回,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夹了旁边的菜。
饭吃到一半,陈母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刘小林。“道长,昊昊的治疗效果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期望,我们商量过了,一定要拿出诚意来表示感谢。”她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过来。
刘小林看了一眼文件袋,他把文件袋推回去。“我早就答应过赵总,这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所以,这本分内之事,阿姨您收回去。”
陈婉接过话,“这不是钱,是一笔科研基金的申请资料,我爸在河省有个基金会,专做中医药和传统疗法的现代化研究,之后会直接打到你们的公账上,用于采购科研设备和资助实验以及建设等。”
刘小林夹起碗里的排骨咬了一口,排骨炖得烂,骨肉分离,汁水浓郁。
他想起道观确实有必要修整一下,于是坦然接受,“行吧,既然不是给我个人的,我就不推辞了,这笔钱有多少?”
“两百万。”
叶小禾差点把嘴里的菜心喷出来,她咳嗽了两声,迅速用餐巾捂住嘴,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两百万。她虽然知道陈家有钱,但没想到有钱到这种程度——随随便便就拿出两百万感谢一个大学生,还说是“科研基金”。
刘小林的反应却很平静,他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基金会有没有官方网站?捐款能不能开正规发票?”
陈婉愣了一下,“有官网,发票也可以开。”
“那行。”刘小林把餐巾放在桌上,“钱捐给道观,不要写我的名字,写真武观。发票寄到观里,让张鹏收。”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真武观是合法的宗教活动场所,每年年检,账目公开。你们促使捐的这笔钱,我会让张鹏记在功德簿上——陈家捐的功德。”
陈母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叶小禾在旁边默默吃菜,她忽然觉得这两百万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了——从刘道长嘴里说出来,“功德”两个字比“基金”两个字听起来自然得多。
饭后,陈母送他们到门口。
叶小禾先上了车,刘小林正要跟上去,陈婉忽然叫住他。
“刘道长”,她走过来,站在台阶上,“谢谢你,过些天父亲要回来了,他想见见你”
“到时候再说吧”刘小林回应道。
回去的路上,刘道长没有接受赵山河的好意,执意要乘坐公交车。
公交车开得很慢,郊区的道路也不是特别平坦,而偶尔的摇晃,道长是不会介意的,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车窗外面,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来。
叶小禾靠在座位上,忽然开口,“刘小林。”
“嗯?”
“那天,你救我那天,”她说,“也是这样治疗的吗?”
刘小林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醒来之后,医生跟我说,我的伤口很深,桡动脉、肌腱、正中神经都割断了,但手术的时候发现——血管已经自己接上了,神经也是通的,肌腱的断口也愈合了,他们只需要缝皮肤,”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梦,“主刀的医生说,他从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情况,他说是奇迹。”
她转过头,看着刘小林,“不是什么奇迹,是你搞的鬼,对吗?”
刘小林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的脸映在玻璃上,忽明忽暗。“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
“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用真气把你的血管接上了?那时候你连眼睛都睁不开。”
叶小禾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摸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已经拆线了,疤痕很浅,像一条细细的线。
她低头看着那道疤,手指在上面轻轻滑过。“你师傅要是知道了,会夸你吗?”
“大概会说一个‘嗯’。”
“就一个字?”
“就一个字。”
刘小林想起师父说“嗯”时嘴角翘起来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嘴角也翘了起来。
车子到站了。
刘小林和叶小禾下了车,往学校走。
两个人都走得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回去的时间。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刘道长。”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指着他道袍袖口那处绣着法名的针脚说:“刘静玄——这个名字真好听。”
然后她转身跑进楼里,围巾在身后飘了一下,像一朵深蓝色的花。
刘小林也转身往回走,风吹过,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有一片飘到他肩膀上,他没有抖掉,就让它在肩膀上待了一会儿。
师傅的名字是守一,他的名字是静玄。
守一不移者,天地亦不移。
回到二零五,推开门。
孙浩正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林远靠在床头看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周明远在整理书桌——他的书已经按大小重新排列了一遍,笔筒里的笔也按长短重新调整了顺序。
“回来了?”孙浩头也不回,“又去治病了?”
“嗯。”
“道长,你这个人,真的很难让人不佩服。”孙浩把键盘往前一推,转过身来,“别人上大学是来读书的,你上大学是来救人的——军训救同学,医院救叶小禾,现在又跑出去救一个瘫痪病人,你这大学上的,比小说还精彩。”
“行了行了。”林远从书后面探出头,“孙浩你别念叨了,道长做这些事又不是为了让你佩服。”
“我佩服也不行?”
“佩服可以,别念叨,念叨多了道长会烦。”
“道长不会烦,”孙浩咧嘴笑,“道长只会‘嗯’。”
刘小林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道长刚准备坐下来修炼,周明远忽然开口。
“刘道长,你那个治病的事——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周明远把桌上的笔筒放好,转过身来。他看着刘小林,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探究,不是那种好奇的围观,是真正想了解什么的认真。
“你问。”
“刚才林远说你去给一个瘫痪病人治疗,你是不是用了某种现在医学解释不了的方法?”
“算是。”
“我能看看你是怎么治疗的吗?”周明远的声音很平稳,“不是现在,是下次。我对医学史比较感兴趣——特别是那些被现代医学遗忘的古老疗法。如果可以的话,下次你去治疗的时候,我想跟你一起去,行吗?。”
孙浩在旁边插嘴:“明远,你以前不是学临床的吗?”
“是。”周明远说,“我读了一年临床医学,后来觉得西医对某些慢性病的治疗效果不理想,就转到了历史系。
但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补充现代医学的不足。”他看着刘小林,“你的治疗方法,可能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东西。”
刘小林看着他,周明远的眼神很安静,没有那种看热闹的兴奋,也没有那种将信将疑的审视。
他只是想了解,像一个学生想了解一门新的课程。
“下次去的时候叫你。”刘小林说。
周明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整理他的书桌。
他的动作很轻,每一本书都放得端端正正,和他的床铺一样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