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林带周明远去了陈家别墅。
刘小林没有提前打招呼,所以陈婉以及陈母都不在家,赵山河也没有来。
管家在门口等着,引他们上楼。
客厅里只有老夫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串佛珠,看见刘小林进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周明远身上。
“我室友,周明远,陪我过来的。”
老夫人点点头,没有多问,同两人一起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刘小林一眼:“小林,你也不小了,谈恋爱没有?”
刘小林脚步顿了顿,“还没有。”
“嗯。”老夫人没再说什么,继续往上走,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表情像在盘算什么。周明远跟在后面,假装没听见。
房间里,陈昊躺在床上,但姿势明显自在了很多,——他的上半身垫高了,靠在一个特制的靠枕上,能半坐着。
看见刘小林进来,他满怀期待的打了招呼。
道长,你来了。
嗯,感觉怎么样?
手臂能抬到头顶了。陈昊说着,把右手举起来,手臂直直地伸向天花板,虽然动作很生疏,但确实举到了最高处,昨天我自己拿勺子喝了半碗粥。
刘小林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周明远站在角落里,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做记录。
刘小林伸出双手,如上次般掌心悬在陈昊的颈椎上方,闭上眼睛。
同时将感知散出去。
断裂的神经末梢比上次又好了一些,真气搭的桥仍然稳固,而且变粗了——有了一定韧性,所以信号能透过去的更多,更快。周围的肌肉也有了变化,不再是那种干枯的褐色,有了血色的淡红,说明局部的血液循环也建立起来了。
他双手掌心贴在颈椎两侧,真气涌出。
这一次,他直接让真气包裹住断裂的神经,不是小心翼翼地搭桥,而是大胆地让真气渗透进去,刺激那些沉睡的组织重新生长。他能感觉到神经末梢在真气的滋养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冬眠中被唤醒的动物,慢慢地伸展开身体。
这次用了三十分钟。
刘小林收手,额头上的汗比上次更多。
他用手背擦了擦,看向陈昊。
试试动一下手指。
陈昊举起右手,慢慢地握成拳头,又慢慢地伸开,动作比上次更流畅,更有力。
再试试腿。
陈昊深吸一口气,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下半身,他的脚趾动了一下——先是右脚的大脚趾,然后是左脚的,像是有电流从脊椎一路传到脚尖。
我……我能感觉到脚趾了。陈昊的声音发抖。
周明远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一边观察,一边记录。
老夫人站在门口,把在佛珠上的手也不禁停了下来。
口里直呼“神乎其技,神乎其技。”
刘小林没有急着走,这次治疗比较耗费心神,他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管家端过来一杯水,刘小林喝了一口。
老夫人陪着坐在一旁。
“今天婉儿他们不在,”她转头对管家说,“把婉儿上次带回来的龙井拿出来。”
茶在客厅里泡好了,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抬眼看向刘小林。“我这个孙女,从小就倔,她爸妈工作忙,她跟着我长大,我总跟她说,女孩子不要太要强,她不听,非要出国读书,非要进什么华尔街,把自己逼得那么紧——现在好了,遇到你,总算有了些挫败感了。”她把茶杯放下来,叹了口气,“你知道她怎么跟我说你的吗?她说,奶奶,这个人不简单,我完全搞不懂他。”
刘小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别紧张,”老夫人笑了笑,手指在佛珠上慢慢捻着,“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婉儿这孩子怎么样?”
“她非常优秀,做事情很认真。”
“还有呢?”
“她顾念家人,对她哥、对家人都很好,孝顺且恭敬。”
老夫人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自己笑了。
“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太太不掺和,不过小林,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缘分这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佛祖说,今生的缘分,都是上辈子修来的,你今天坐在这里,是大家的缘分,往后怎么走,还是缘分。”
她喝了口茶,“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你是个好孩子,婉儿也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就该和好孩子在一起,不一定合适——但也不一定不合适。”
说完她站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个盒子。
大的给刘小林,小的给周明远。
“听山河说你喜欢吃点心,这是婉儿从京都带回来的,老字号了,你带回去尝尝。这位周同学也有,来一趟不容易,别空着手回去。”
从别墅出来,天色还早。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周明远忽然开口。“老太太想撮合你和陈婉。”
“我知道。”
“你怎么想的?”
“我还不想”
刘小林看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
“先上车。”
两人各自沉默。
过了几站,周明远才开口问起真气和站桩的事,刘小林一一回答。
回到寝室,孙浩不在,林远去了图书馆,之前为了专心治疗,把手机调整成震动了。
现在拿出手机,有张鹏打来的未接电话。
刘小林回拨过去,电话刚接通,张鹏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道长!钱到了!两百万!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张鹏的声音大得刘小林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跟罗子去银行查账,柜台那个小姑娘告诉我们,回来的路上罗子骑三轮车差点撞树,我说你稳着点,他说他腿软——道长您别怪他,我也腿软。”
刘小林说:“钱是基金会安排的,专款专用,不能拿去干其他。”
“那肯定那肯定!我就是激动一下。
道长,这么多钱,我们怎么花?”张鹏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认真起来,“我跟罗子商量过了——他是用点头摇头跟我商量的——我们都觉得,这钱不能乱动,得你来定。”
“沈素不是还在观里吗?”
“在在在!”张鹏说,“沈姑娘就在旁边,我把电话给她。”
短暂的停顿,沈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从容:“刘掌教,有何吩咐?”
“张鹏跟你说了?”
“说了。”沈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张鹏激动得差点在院子里放鞭炮,被罗子拦住了。说正经的——这笔钱数额不小,我和他们合计了一下,道观的厢房年久失修,槐树底下的地面也该平整了,三清殿的瓦片每年都有碎的,这些都是该花的钱。
但我总觉得,只是修修补补,好像还不够。”
刘小林沉吟片刻,“我想修个学堂。”
“学堂?”
“平房就行,不用大,能坐几十人,周末和寒暑假开研学班,学生不分年龄,主讲道门文化、道门的故事、传承由来、养生功法等,也讲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
不收费,随缘就好。”
沈素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下来。“你师傅要是还在,也会同意。”
“学堂建好之后,我想请你当第一届山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你说什么?”
“你在真武观住了这些天,张鹏和罗子都把你当自己人,你是白云观的弟子,修为在我之上,对道门经典的理解也比我深。学堂需要有人主持,我在京都回不去,你最合适。”
“你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
“你刚才不是还说‘只是修修补补还不够’吗?”
沈素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有种被信任之后的平静,她回应:“山长不敢当,但我可以替你守着这个学堂,守到你回来。”
挂了电话,刘小林走到阳台上,把铁桶里的香灰拨了拨,重新点了一炷。开始给遥远的师父发讯息,把近期的事情,包括准备建立学堂的事情给师父都讲了一遍。
青烟升起来,把他的讯息调制成特有的代码,带去另一个世界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桌角那个从陈家带回来的点心盒子还没拆,等室友到齐了,大家一起尝尝。
过两天要跟日本人交流了,他得简单的准备一下。
养精蓄锐,总不能在日本人面前露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