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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陈婉把手机扔在高铁商务座的小桌板上。
屏幕右上角的电量已经飘红,这已经是她打出的第十九个电话。从上车开始,她在投行圈积攒了七年的人脉,全断了。
刘小林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
“不用打了。”
刘小林拧开杯盖,吹了一口水面上的茶叶。
“沈曼青动手了。”
陈婉把头贴在座位上,双手揉着太阳穴。
“省城这边的三个资金通道全部被冻结,法务部那边的熟人连我的微信都不敢回了,她要在我们落地前,把我的社会关系清零。”
陈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胸口闷得发慌。
这种降维打击她很熟,以前在华尔街,她也用过这种手段对付过好几个竞争对手。切断资金链,孤立社会关系,让目标在物理和心理上彻底变成一座孤岛。
刘小林喝了一口温水。
“清零挺好。”
刘小林把水杯放下。
“包袱轻了,走路不累。”
陈婉转过头,看着刘小林那张没有半点波澜的脸。
“小林,你根本不懂资本的玩法。”
陈婉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焦躁。
“她能切断我的电话,就能在出站口布置几十个打手。灵光寺那个金库既然是洗钱的中转站,安保级别绝对是银行级的。我们现在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列车减速,广播里传来抵达省城南站的提示音。
刘小林站起身,把帆布包挎在肩膀上。
“接应的人早就到了。”
刘小林顺着过道往车门走。
陈婉愣在原地,赶紧抓起手提包跟了上去。她没联系任何人,刘小林更是连个智能手机都没有,哪来的接应?
省城南站出站口。
出站的人流在这里诡异地分流,主动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闸机外头,十二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站成两排,把通往出租车候车区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这些人身高全在一米八五以上,西装底下的肌肉把布料撑得紧绷。
一辆连号车牌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后面还跟着两辆奔驰大G。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助理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陈婉的高跟鞋踩在瓷砖上,脚步慢了半拍。
这是顶级资本用来摧毁对手心理防线的常规手段,用绝对的排场告诉你,你在这个游戏里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周围有几个年轻旅客想拿手机拍照,立刻被旁边的黑衣人强行按下了胳膊。
“陈总,好久不见。”
屏幕里传来沈曼青的声音。
沈曼青坐在京市国贸大厦顶层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你在省城那几个账户,我已经让风控部门做了冻结处理,你那些所谓的熟人,今天都在陪我的人打高尔夫。”
沈曼青晃了晃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
“资本不讲交情,只看筹码。你为了一个破道观,把自己的后路全切了,这笔账算得可很不聪明。”
陈婉死死扣住手提包的带子,指甲边缘褪去血色。
“沈曼青,你用非法手段冻结私人账户,真以为国内的经侦是摆设?”
陈婉强撑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出站口有些发飘。
“经侦查账需要时间。”
沈曼青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全是衡量筹码的刻薄。
“而你现在,估计连打车去经侦大队的钱都无法支付吧。上车吧,法会的贵宾席给你们留好了,趁我现在还有耐心,收编你们是给你们活路。”
助理上前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十二个黑衣保镖同时往前压了半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空气里的氧气被这堵肉墙强行挤压出去。
陈婉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硬闯绝对行不通,这些保镖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把她按在地上摩擦,报警的话,这些人完全可以说成是来接机的商务接待,警方连立案的理由都没有。
这就是资本的特权,在规则边缘反复横跳,却能把你逼入死角。
刘小林连看都没看那三辆豪车。
他从道袍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两张纸币。
“这车底盘太低,却沾不着省城的地气。”
刘小林把硬币在手里抛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婉。
“坐地铁吧,不堵车。”
话音刚落。
助理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
“刘掌教,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习惯可不好。”
助理冷哼一声,冲着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四个距离最近的黑衣保镖立刻伸手,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抓向刘小林的肩膀,试图强行把人架上车。
刘小林没躲。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手里的保温杯,低头对着杯口吹了一口浮茶。
呼。
就是这一声轻微的吐息。
归真境的气机顺着这口气,在刘小林周身三尺的范围内,炸开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微型气旋。
地砖缝隙里的灰尘被这股气流猛地卷起。
那四个保镖的手指距离刘小林的道袍还有不到十公分。
他们猛地僵在原地。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光头保镖,眼珠子暴突。他伸出去的手臂,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压气墙。肌肉完全锁死,连抬起脚跟的动作都做不到。
生理本能疯狂报警,横亘在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汗水顺着光头保镖的额头滚落,砸在眼睫毛上。他张大嘴巴,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到一口顺畅的空气。
“让让。”
刘小林端着保温杯,往前走了一步。
四个壮汉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两边踉跄退开,其中一个脚下拌蒜,直接一屁股摔在光滑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出站口的喧闹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助理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看了看摔在地上的保镖,又看了看连衣角都没乱的刘小林,脑子里的逻辑链断了。
刘小林走到旁边的自动售票机前。
啪嗒。
两枚蓝色的塑料票币掉进取票槽。
刘小林弯腰捡起票币,走回陈婉身边,把其中一枚塞进她手里。
“走吧。”
刘小林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进站口。
陈婉攥着那枚带着体温的塑料票币,踩着高跟鞋,跟在刘小林身后。
十二个保镖眼睁睁看着两人刷卡进站,没人敢再往前迈出一步。光头保镖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
平板电脑屏幕里。
沈曼青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百万元排场,被两张塑料票币和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直接砸得稀巴烂。
砰!
国贸大厦顶层,一只高脚杯被狠狠砸在墙上,红酒溅了一地。沈曼青直接把平板反扣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地铁车厢里人挤人。
陈婉这辈子都没坐过早高峰的地铁,她以前出门,永远是司机把车停在最方便的位置,空调温度永远调在二十四度。
现在,她被挤在一个角落里,旁边是个拎着一兜子大葱的大妈,对面是个戴着耳机打瞌睡的大学生。
车厢里充斥着包子味、汗水味和劣质香水味。
但陈婉却出奇地平静。
她转过头,看着靠在扶手杆上打盹的刘小林。
刘小林闭着眼睛,保温杯抱在怀里,随着列车的起伏轻轻晃动。他整个人完美地融进了这片嘈杂的烟火气里,没有半点突兀。
陈婉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压在心头好几天的重度焦虑,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了。
沈曼青能封杀她的账户,能切断她的人脉,能用几百万的豪车堵门。
但沈曼青封不住这班只要几块钱就能坐的地铁。
这事要是放在投行圈子里,根本没人信。一个市值百亿的跨国基金会执行总裁,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被目标人物花几块钱买票跑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你在那算计着怎么用钱砸死人,人家根本不在你的牌桌上玩。
列车到站。
两人顺着人流钻出地铁口。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婉拿出手机,准备打开导航软件。
“招待所的正门在南边,我们要绕过前面那个广场......”
陈婉一边看地图一边说。
刘小林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手机导航,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那排绿化带,落在几百米外的一栋仿古建筑上。
那是灵光寺香客招待所的后院。
“不用导了。”
刘小林把保温杯塞进帆布包里。
陈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招待所后院的墙角,竖着一根粗大的工业通风管。今天明明是晴天,那根通风管口却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那烟不往天上飘,贴着地面,顺着地砖缝隙往四周的下水道里钻。
周围绿化带里的灌木丛,叶子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枯黄,几只麻雀停在远处的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就是不肯往那片区域落脚。
“那底下不是金库。”
刘小林盯着那团黑烟,声音平缓得不起波澜。
陈婉愣住。
“底下的水脉被彻底锁死了,地气倒灌,憋成了煞。”
刘小林指着那根通风管。
“这是个抽人阳寿的困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