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冲下最后几级台阶，拉开门。外面是一条不宽的通道，尽头能看见街灯和一家仍在营业的餐馆。
可身后的人已经追下来，扯住了她的包带。
江瑶被拽得向后踉跄，手机脱手落地。她想松开包带，那人却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门边。
“江小姐，现在跟我们走，别让大家难办。”
顾沉已经到了门外。
往前几步，就是能穿出去的街道。江瑶看见了，他也看见了。
下一刻，他却转身回来。
那人没料到他还敢往里冲，被撞得向旁边退了一步。江瑶挣开手，刚喊出顾沉的名字，便看见楼梯上的另一人抬起了手。
一截冷亮的刀刃从袖边露出来。
顾沉抬臂挡开，外套布料发出短促的撕裂声。他闷哼了一声，右手骤然失力，仍用另一只手将江瑶拉到身后。
血很快洇过他的袖口。
江瑶眼前瞬间一空。
顾沉没有给对方再次逼近的机会，他抓起门边搁着的折叠椅，狠狠挡住对方挥来的手臂。椅子撞上墙，震得他肩背发麻，原本压下去的头痛一并涌了上来。
他只能撑住这一下。
“走！”
江瑶没有再发愣。她将卡在门内的清洁车用力推过去，挡住后面的人，随即扶住顾沉的腰，带着他穿出那条通道。
身后的椅子被踢倒，金属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响声。
餐馆门口正有人搬饮料箱。江瑶一边跑一边呼救，几乎撞上那个人。顾沉踉跄着伸手撑住门框，血顺着手背滴在瓷砖上。
店员看见他袖子上的血迹，立刻放下箱子，招呼里面的人出来。
追到通道口的男人顿时停住了脚步。
街上有人举起手机对着这里拍照，餐馆老板也走了出来。那人看了看顾沉，又看向江瑶，终于往后退去。
江瑶一直盯着通道，直到那个身影消失，才低头去找顾沉的手。
“别松开我的手。”她说。
顾沉靠着门框，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
“放心。”
再到医院时，江瑶外套上也沾上了不少血。
她配合警察录完口供之后，看着医护人员把顾沉带去处理伤口。她也想跟进去，却被请在外面等一会儿。
急救的大门关上之后，她站了很久，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刚才跌落的手机没有捡回来。好在护照还在，两个人的都在。她把小包打开又合上，反复确认。
这时，马修的回电打到了顾沉留下的那部手机上。她接起来，把事情说完，听见对方说会继续联系能到场的人，却一时不知道还能回答什么。
“江小姐，你在吗？”
“我在听。”
她抬头看着那扇门。
人进进出出，可始终没有出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一个小时后顾沉出来时，右前臂已经包扎好。伤口经过处理，医生仍让他留下观察，尤其是他先前的头伤和此刻明显的疲惫。
江瑶陪他走到观察区，替他把被血弄脏的外套脱下。衣袖经过伤处时，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立即放轻动作。
“疼就说。”
“你慢一点就行。”
她低着头，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顾沉看见了，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说没事。他是真的疼，连抬手都要缓一下，方才在楼梯间强撑着的那口气，此刻已经耗尽。
“纸在旁边，别让我一个伤员给你去拿。”他说。
江瑶抽了两张，先去擦他手上的泪，自己的眼睛却越来越模糊。
“你怎么一直待在这里，不是让你直接回家吗？”顾沉抬眼看向抽咽的女孩。“这里可是公共场合，你留在这里还有暴露的风险。”
他说完之后靠回枕头，额角因为疼痛渗着细汗。
江瑶攥着纸巾，半晌才说：“他们要的是我。如果我跟他们走你就不会……”
“江瑶。”
她停住了脚步。
顾沉看着她，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我们好不容易出来，别讲那些没用的。”
她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
帘子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板缝隙里颠了一下。江瑶把椅子往床边挪近，顾沉没有受伤的左手垂在被沿边，她伸过去握住，握得很轻，生怕哪里还有自己没看见的伤。
“我不是想回去。”
“我知道。”
“也不是不相信你。”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低了头。
顾沉没有拆穿。他的拇指在她指节上停了一会儿，轻轻碰了碰。
“今天先别想那些。”
江瑶抬起眼。
离得这么近，她能看见他嘴唇上干裂的一小道口子，也能听见他尚未平稳的呼吸。他没有给她讲以后，没有解释自己心里究竟放着谁，却一次次回过身，站在她伸手能够碰到的地方。
她慢慢俯下身，停在离他很近的位置。
顾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江瑶没有再往前。她忽然不敢，握着他的手也松了一点，想退回椅子上。
他却抬起左手，碰了碰她的脸。
“别哭了。”
掌心贴上来的时候，江瑶闭了一下眼，随后突然低下头，轻轻吻住了他。
那一下很轻。她很快想退开，顾沉的手却仍停在她脸侧。他望了她片刻，稍稍抬起头，又吻了她一次。
帘外的说话声没有停。
江瑶坐回去时，耳根已经热起来，眼睛还湿着。顾沉靠在枕头上看她，她便慌忙去拿水杯，拿起来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我去倒水。”
他没有拦，只在她站起来时说：“就在旁边，别走远。”
“我知道。”
回来的时候，她把水递到他手里，没有再坐到原来的位置，椅子仍紧挨着床沿。
手机上，杰瑞发来了几条关于接应和行程的消息，还有需要继续确认的安排。
顾沉看过，把屏幕递给她。
“一起看吧。”
江瑶将椅子又挪近了一点，两人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碰在一起。
她终于没有再把自己从明天的安排里删掉。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等离开这里，有句话，我还是想问你。”
顾沉转过头。
江瑶望着他，没有把话换成工作，也没有去拿别的东西。
他握住了她放在被沿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