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甘田镇的晨光透过客栈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细碎的暖光。
李舒翳早早起身,梳洗完毕后便坐在书桌旁等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满心都在盼着阿进和阿忠带来的消息。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伴随着阿进沉稳的声音:
“小姐,属下回来了。”
李舒翳眼底的急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静,她抬声道: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
阿进一身利落的劲装,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手中捧着一叠整理整齐的资料。
他快步走到书桌旁,微微躬身,将资料双手递到李舒翳面前,语气恭敬:
“小姐,这是属下今日一早查到的,关于那位毛师傅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
句句属实,未曾有半分遗漏。”
昨日接到吩咐后,阿进便不敢有半分耽搁。
连夜安排人手打探,清晨天不亮又亲自核实,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李舒翳微微颔首,伸手接过资料。指尖触到纸张的微凉,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悸动。
她缓缓翻开,目光落在开篇的名字上,瞳孔微微一缩——毛小方。
原来,那个让她心绪大乱、莫名悸动的男子,名叫毛小方。
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日在合兴楼的画面:
她对着李瑾方喊出“小方”二字,楼下的毛小方便猛地抬眼望来,神色间满是诧异。
彼时她还不解,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他以为,她在叫他。
想通这一点,李舒翳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凝重也消散了几分。
原来那场尴尬的对视与仓皇的躲避,竟还有这样一段小小的误会。
她压下心底的细微波动,继续往下翻看。
可越看,心底的震惊便越强烈。
资料上清晰地写着:
毛小方,甘田镇伏羲堂堂主,天道派掌门人。
乃龙虎山张天师第三十八代传人,自幼修习道法,法力高深,心性沉稳,素来以除魔卫道、济世救人为本。
“天道派……龙虎山……”
李舒翳低声呢喃,指尖微微用力,握着资料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万万没有想到,毛小方竟然是龙虎山分支天道派的掌门,龙虎山第三十八代弟子。
她自幼跟外公张玄鹤修习道法,张玄鹤是龙虎山嫡支弟子,自己跟着外公排辈分,是龙虎山第三十九代弟子。
按辈分,确实该称呼毛小方一声“师叔”。
可一想到昨日两人对视时的悸动与慌乱,想到自己仓皇躲逃的狼狈模样,她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底更是生出一丝抗拒。
她可一点都不想叫那个让自己失态的男子“师叔”。
可转念一想,既然毛小方也是龙虎山一脉,乃是正道之人,那便足以排除他是邪祟作祟、暗中纠缠自己的可能。
心底的一丝疑虑稍稍消散了几分,可那份莫名的悸动与熟悉感依旧萦绕不去,让她愈发困惑。
虽然同为龙虎山一脉,但自己来甘田镇之前根本没见过他,为何会对他有这般不一样的感觉?
李舒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继续仔细翻看资料。
后面的内容,让她对毛小方有了更深的了解。
资料上记载,毛小方在甘田镇的名声极好,威望甚高。
平日里时常在镇上施米赈灾,接济贫苦百姓,还会免费为镇上的人看病抓药。
遇到作祟的妖魔鬼怪,更是从不推辞,亲自出手斩妖除魔,守护着甘田镇的安宁。
就连他身边的两个徒弟,资料上也记载得清清楚楚:
大弟子马小海,性子老实憨厚,为人耿直,修习道法勤勉刻苦,虽天资不算顶尖,却极为踏实;
二弟子郁达初,性子则更为跳脱机灵,天资聪慧,反应敏捷,只是偶尔有些急躁,不够沉稳。
两人跟随毛小方多年,也算良善之人,平日里也常常跟着师父在镇上济世救人。
李舒翳一页一页细细翻看完毕,将资料轻轻放在书桌上,指尖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从资料上看,毛小方品行端正,道法高深,乃是妥妥的正道君子。
可越是这样,她便越发疑惑:
这样一个与自己素未谋面的“师叔”,为何会让自己生出那般不受控制的悸动?
为何会让自己联想到纠缠自己五年的噩梦?
她沉默了片刻,眼底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稳。
仅凭一份资料,终究无法看清全部,也无法解开心底的疑惑。
毛小方的底细虽已查清,可他与自己的羁绊、与自己噩梦之间的关联,依旧是一团迷雾。
“暂且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李舒翳低声自语,语气坚定。
她决定不急于一时,先暗中观察毛小方的一举一动,看看他究竟是不是能解开自己所有疑惑的关键。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阿忠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姐,属下回来了。”
“进来。”
李舒翳收起思绪,重新恢复了沉静的神色。
阿忠推门走进来,手中同样捧着一叠资料,还有几张宅子的图纸。
他快步走到书桌旁,躬身将东西递过去,语气恭敬:
“小姐,属下今日一早便联系了甘田镇分号的掌柜,一同去看了镇上合适的宅子,筛选出了几套符合您要求的。
这是宅子的详细资料和图纸,请您过目。”
昨日接到吩咐后,阿忠便第一时间联系了当地分号的掌柜。
凭借李家的势力很快便筛选出了几套宽敞、僻静、安保严密的宅子。
他还亲自去每套宅子都查看了一遍,详细记录下大小、布局、位置等细节,确保每一套都符合李舒翳的要求。
李舒翳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资料和图纸,细细翻看起来。
她看得极为仔细,目光在每一套宅子的资料上缓缓划过,比对着位置、布局和安全性,神色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翻看了片刻,李舒翳的目光停在了一套宅子的资料和图纸上,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套宅子宽敞雅致,布局合理,庭院深深,极为僻静,安保也严密。
更重要的是,资料上明确写着。
这套宅子的位置,就在伏羲堂的隔壁。
伏羲堂,是毛小方的地方。
李舒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住在这里,既能安心安置下来,又能近距离观察毛小方,他的一举一动皆在她的视线之中,再合适不过。
她将这套宅子的资料和图纸放在一旁,抬眼看向阿忠,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就这套了。阿忠,你尽快去安排,联系卖家,办理好相关手续。
越快把宅子买下来、收拾妥当越好,我们也好早日搬过去。”
“是,小姐。属下这就去办,定不辜负小姐的嘱托。”
阿忠沉声应下,微微躬身,拿起一旁的资料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待阿忠走后,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舒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微风缓缓吹进来,拂过她的发丝,也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翻涌。
她望着窗外的晨光,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毛小方的模样,还有资料上的记载,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毛小方,伏羲堂,天道派……我倒要好好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你和纠缠我五年的噩梦,有什么关联。
夜幕渐渐降临,甘田镇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着青石板路,一派静谧的烟火气息。
忙碌了一天,李舒翳安顿好李瑾方,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毕后她躺到床上,疲惫渐渐席卷而来,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可这份沉睡,并未持续太久。
深夜,李舒翳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神色间满是痛苦与挣扎。
她又做噩梦了。
那个纠缠了她五年的梦,在她抵达甘田镇的第一个夜晚,如约而至。
混沌的梦境中,依旧是那片模糊不清的画面。
没有具体的人影,没有清晰的场景,只有那两道声音,反复在她耳边回响,温柔而执拗,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一道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缱绻与坚定,一遍遍诉说着:
“下辈子,我要早点找到你,然后继续缠着你一辈子,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紧接着,一道温润低沉的男声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宠溺与笃定,轻轻回应:
“好,我等你。”
李舒翳在梦中挣扎着,想要看清那两个人的脸,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眼前始终是一片模糊的白,只有那两句话,像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涌来,将她淹没。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边。
这一次,梦境似乎比以往更加清晰了一些。
那个女声的尾音、那个男声的停顿,都像极了某个她熟悉的人。
可她想不起来,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往下坠,一直往下坠,坠入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窗台上。甘田镇的夜晚格外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和心底那个挥之不去的声音。
“我等你。”
到底是谁在等她?
她又该去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