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海拉着郁达初,趁着毛小方与邪修交手的间隙,朝着洞口狂奔而去。
两人手脚并用地攀爬着洞壁,身上沾满了尘土与泥污,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滑落下去。
郁达初的手掌被粗糙的石壁磨得生疼,却不敢有半分停歇,终于率先翻出了洞口,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马小海紧随其后爬了出来,也顾不得满身狼狈,仰面朝天躺在草丛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后怕。
刚缓过两口气,郁达初便皱着眉头抱怨起来:
“你刚才怎么搞的?我往你那边躲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伸手接我一把?
害我差点摔一跤,还差点被那邪修的黑气扫到!”
马小海被他这么一埋怨,心里也有些来气,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
龙脉石比什么都重要,若是它有半点闪失,整个甘田镇都要完蛋!
我要是伸手接你,龙脉石掉了怎么办?”
郁达初愣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小声嘟囔道:
“我知道龙脉石重要,可师父更重要啊……对了,龙脉石呢?没弄丢吧?”
马小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缓缓举起右手,龙脉石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掌心,莹润的金光在夜色中微微流转:
“在这呢,一点事都没有。师父很快就会上来的,放心吧。”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纵身跳出洞口,正是毛小方。
他落地时衣袂翻飞,动作利落干脆,可一看到两个徒弟竟瘫坐在洞口闲聊,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废话连篇!”
毛小方上前一步,语气严厉至极,
“邪修未除,时辰将至,再耽误下去,所有人都要陪葬!”
郁达初被这声呵斥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从地上弹起来,揉了揉摔得生疼的胳膊,小声辩解道:
“师父,我们这不是刚爬上来缓口气嘛,您看,时辰还没到呢……”
马小海也连忙站起身,神色凝重地看向毛小方,关切地问道:
“师父,您没事吧?那个邪修呢?有没有除掉他?”
毛小方正要开口,郁达初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一直攥着的那截线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瞪得溜圆:
“哎?我的香怎么灭了!这可怎么办?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那截线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只余下一小截灰白的香灰在指尖,风一吹便散了。
郁达初的手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线香灭了,意味着他们连最后衡量时间的凭据都没有了。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刺骨的阴冷气息从身后猛地袭来,像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脊背往上爬。
郁达初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声音都变了调:
“师……师父,你看后面!”
毛小方和马小海心中一紧,同时转身望去。
只见一盏巨大的孔明灯正缓缓从地洞方向升起,摇摇晃晃地飘向夜空。
那灯通体漆黑,散发着诡异的黑气,与寻常孔明灯截然不同,灯壁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灯下悬着一个人影,正是方才在地洞中消失的那个邪修!
邪修盘腿坐在孔明灯下方的木架上,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凶光,死死地盯着师徒三人。
他周身的黑气比在地洞中更浓了,显然是借着这盏邪灯又恢复了几分元气。
“想跑?”
邪修的声音嘶哑刺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坏了我的好事,今晚一个都别想走!”
不等三人反应,邪修身形一动,猛地朝离他最近的马小海抓去。
五指如钩,黑气缠绕指尖,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直取马小海咽喉。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狠,马小海只觉得眼前一黑,腥风扑面,脚下却像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毛小方神色一凛,纵身跃起,飞身来到邪修面前,抬脚狠狠踢向他的手腕,动作利落而凌厉,力道十足。
这一脚灌注了法力,踢中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邪修吃痛,手腕一麻,指尖堪堪擦过马小海的发顶,抓了个空。
马小海只觉得头顶一阵凉风掠过,几根发丝被黑气扫断,飘散在夜风中。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腿一软险些跪倒,被赶上来的郁达初一把扶住。
“师兄,没事吧?”
郁达初声音发颤。
马小海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却说不出话来。
邪修被毛小方一脚踢得身形不稳,在木架上晃了晃,眼中凶光更盛。
他单手一撑,整个人倒挂在孔明灯的木杆上,另一只手凝聚起一团浓烈的黑气,朝着毛小方狠狠掷来。
毛小方足尖在洞壁边缘一点,身形如燕般腾空而起,避开黑气的同时,一把抓住孔明灯垂下的绳索,借力翻身跃上了灯架。
两人在晃动的孔明灯上你来我往,招式愈发凌厉。黑气与金光在夜空中交织碰撞,炸开一团团光晕,将周围的草木都映得忽明忽暗。
邪修显然在地洞中受了伤,动作渐渐有些迟缓,但他仗着孔明灯上黑气充盈,每一招都拼尽全力。
毛小方则稳扎稳打,以守为攻,一边化解邪修的攻势,一边寻找破绽。
几招过后,毛小方看准邪修换气的间隙,猛地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这一掌灌注了十成法力,金光大盛,邪修闷哼一声,胸口凹陷下去一块,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一脚踩空,险些从灯上摔下去。
毛小方不再恋战,趁邪修立足未稳,纵身一跃,稳稳落回地面。
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马小海和郁达初,急促地吩咐道:
“快去风水树那里!时辰快到了,别管我!”
“可是师父——”
郁达初还想说什么。
“快去!”
毛小方厉声喝道,用力推了两人一把。
马小海和郁达初不敢再耽搁,连忙点头,转身朝着风水树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余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毛小方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孔明灯上的邪修。
此刻邪修正单臂挂在灯架上,脸色阴沉得可怕,胸口那个掌印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被毛小方这一掌伤得不轻。
他死死盯着毛小方,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嘴唇翕动,不知在念什么咒语,周身的黑气开始缓缓凝聚。
毛小方眼神一凛,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从怀中掏出一串法珠,通体莹润,共有一十八颗,每一颗都浸染了法力。
平日里他轻易不动用,今日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法力微动,猛地将串绳扯开,十八颗法珠悬在掌心上方,灵光流转,嗡嗡作响。
毛小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金光愈发炽盛,将半边夜空都照亮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话音未落,十八颗法珠同时泛起耀眼的金光,如流星般朝着孔明灯上的邪修激射而去。
法珠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金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嘭嘭嘭——”
一连串闷响炸开,法珠接连击中孔明灯。
那盏邪灯瞬间炸裂,火光冲天,黑气四散,碎片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邪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浑身黑气缭绕,胸口已经被打穿了好几个洞,黑血汩汩流出。
毛小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再给邪修任何机会。
他纵身跃起,将手中最后一颗法珠。
最大也最亮的那一颗,朝着邪修狠狠打去。
这颗法珠蕴含着他全身大半法力,是最强的一击,带着耀眼的金光,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正中邪修心口。
“啊——!”
邪修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在夜空中回荡了许久。
他的身形瞬间炸开,化作一缕浓烈的黑烟,在夜风中挣扎扭曲了几下,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毛小方落地时脚步微微踉跄,这一战消耗不小。
他稳住身形,确认邪修已彻底灰飞烟灭,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朝着马小海和郁达初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的速度极快,身形如风,转瞬便追上了两人。
马小海见师父赶来,连忙把龙脉石抛向半空,大声喊道:
“师父,龙脉石在这!”
毛小方身形一跃,在空中稳稳接住龙脉石。
石头入手温润,金光流转,灵气尚在,还没有被死气完全侵蚀。
他心中稍定,抬头望向远处的风水树,又看了看天际的月亮。
月亮已被云层渐渐遮住,只剩一丝微弱的光芒悬在天边,时辰快要到了。
“走!”
毛小方低喝一声,身形再次跃起,朝着风水树的方向飞身而去。
李舒翳缓缓放下望远镜。
她抬头望向天际,月亮正被最后一片云层缓缓吞没,夜色愈发浓重。
“这毛小方,倒还真有几分本事。”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龙脉石找回来了,邪修也除了,没辱没龙虎山的威名。”
一旁的李瑾方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恨不得跳起来拍手:
“姐姐,毛师傅也太厉害了吧!
刚才那一下,法珠飞出去的时候金光闪闪的,一下子就把那个坏人打得灰都不剩了!简直太威风了!”
李舒翳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又不会道术,怎么就看得出他厉害?
说不定那些法珠就是唬人的东西,看着好看而已。”
李瑾方脸色微微一红,眼神有些闪躲,连忙找补道:
“我……我虽然不懂道术,但是毛师傅一下子就把那个人打败了,而且动作那么帅,一看就很厉害啊!
再说了,要是那些法珠只是唬人的,怎么能把坏人打跑呢?”
他说得一脸认真,小手还比划了两下,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李舒翳看着他这副人小鬼大、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看得出来,李瑾方身上藏着秘密,只是时机未到。
总有一天,她会知道这个小家伙的来历的。
“好了,别在这里看热闹了。”
她转身朝着甘田镇的方向走去,
“事情已经快解决了,我们回去。”
“是,小姐。”
阿进、阿忠以及一众护卫齐声应下,连忙跟上。
李瑾方也收起心思,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风水树的方向。
毛小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能隐约看到那棵古树周围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还有几个人影在忙碌着。
“姐姐,”
他小跑几步追上李舒翳,仰着脸问道,
“你说毛师傅能把龙脉石放好吗?甘田镇会不会有事?”
李舒翳脚步不停,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他既然能把龙脉石找回来,自然也能把它放好。
一个连邪修都除得了的人,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做不成。”
李瑾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回头望了一眼。
夜色中的风水树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那淡淡的金光也消散在黑暗中。
“走吧。”
李舒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催促。
“来了!”
李瑾方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了上去。
一行人踏着月色,沿着山坡的小路缓缓而下,渐渐融入了甘田镇的灯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