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露水还凝在伏羲堂的门楣上,毛小方就已收拾妥当,往李府而去。
不多时,他便领着一身素净衣服的李瑾方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浅笑盈盈的李舒翳。
她今日特意换了便于行动的短打,眉眼间藏着几分雀跃,显然是特意要过来见证李瑾方的入门仪式。
三人踏入伏羲堂大堂,马小海和郁达初早已守在那里。
堂中供桌已经擦拭干净,祖师爷的牌位和画像前摆着香炉和供品,青烟袅袅。毛小方目光扫过堂中,声音沉了几分:
“瑾方,过来跪下。”
李瑾方半点不怯生,闻言立刻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跪在了供桌前的黄色蒲团上。
腰背挺得笔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神态满是认真,与昨日灌酒时的狡黠判若两人。
毛小方走到他身侧,面向众人,朗声道:
“收徒仪式,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方才还稍显活络的大堂瞬间静了下来。
毛小方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清晰:
“一拜元始天尊。”
李瑾方双手交叠,躬身下拜,动作标准又恭敬,额头轻轻点在蒲团上,没有半分敷衍。
“二拜太上老君。”
李瑾方依言再拜,神色愈发虔诚,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三拜祖师爷张天师。”
这一拜,李瑾方拜得格外郑重,起身时,眼底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
从今往后,他就是天道派的弟子,是毛小方的徒弟了。
毛小方转身,从供桌上拿起一张黄符,指尖捻诀,口中默念几句咒语,随即点燃黄符。
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符纸,泛起淡淡的青烟,他手持符纸,缓缓绕着李瑾方走了一圈,口中低声道:
“驱邪避秽,引气入体。”
说罢,手腕一扬,将燃尽的符灰轻轻抛向半空,符灰落地,消散无踪。
紧接着,他又从桌上拿起一束新鲜的柚子树枝,蘸了蘸旁边铜盆里的清水,抬手用树叶轻轻掸在李瑾方的头顶、肩头,动作轻柔却有力量:
“净身洗心,不负道心。”
做完这一切,毛小方才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李瑾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又有几分严肃:
“李瑾方,从今日起,你便是天道派第三十九代弟子。
入我道门,当守道规,除妖卫道,不可懈怠,谨记于心?”
李瑾方连忙点头,声音清脆又恭敬: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绝不敢违!”
毛小方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一旁的马小海和郁达初,语气沉了几分:
“你们身为师兄,当以身作则,好好教导、照顾师弟,不可欺负他,明白吗?”
马小海性子憨厚,立刻拱手应道:
“知道了,师父!弟子一定好好照顾小师弟!”
郁达初则皱了皱眉,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依言拱手,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咬着牙道:
“知道了,师父。”
李瑾方何等机敏,见状立刻转过身,对着两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脆生生地喊道:
“大师兄,二师兄!以后还请两位师兄多多指教!”
毛小方看着他这般机灵懂事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马小海笑得眉眼弯弯,拍了拍李瑾方的肩膀:
“哎!小师弟!以后有大师兄在,没人敢欺负你!”
郁达初看着李瑾方那副乖巧的样子,心里的别扭少了几分,却还是绷着脸,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小师弟。”
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倔强,倒像是跟自己较劲一般。
李舒翳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走上前对着毛小方拱了拱手,语气轻快:
“师兄,今日小方正式入门,是件大喜事,中午我做东,请你们去合兴楼好好吃一顿,就当谢谢师兄肯收他为徒。”
毛小方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好,那就多谢师妹了。”
“师兄?!师妹?!”
马小海和郁达初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脑子都是疑惑。
什么时候李小姐成了师父的师妹了?
这变化也太快了,简直让他们反应不过来。
毛小方瞥了两人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责怪他们大惊小怪,语气平淡地开口:
“慌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李舒翳笑着解围:
“师兄,想来你是没来得及跟阿海和阿初说吧?
我师从龙虎山嫡支张玄鹤,我师父与师兄的师父是同辈,按辈分,我自然该叫师兄一声师兄。”
毛小方点点头,补充道:
“正是如此,舒翳师妹的道术造诣不浅,你们日后也该多向她请教。”
马小海和郁达初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收起脸上的惊讶,恭恭敬敬地对着李舒翳拱手行礼。
郁达初反应最快,率先开口,语气也收敛了几分倔强:
“师姑!”
马小海也连忙跟着喊道:
“师姑!”
李舒翳笑着摆了摆手,眼底满是温和:
“不必多礼,以后还是和往常一样就好。”
李瑾方却拉了拉李舒翳的衣袖,仰着小脸,软乎乎地说道:
“姐姐,我还是喜欢叫你姐姐,师姑听起来太远啦,一点都不亲切。”
毛小方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抬手又摸了摸他的头:
“无妨,各论各的就好。你终究是先做了师妹的养弟,再拜入我门下,叫姐姐,也合情理。”
李瑾方立刻喜笑颜开,连忙道:
“谢谢师父!”
毛小方转过身,正准备吩咐马小海:
“阿海,去后堂泡壶茶来,我和你师姑……”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伏羲堂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一个村民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嘴里还不停喊着:
“毛师傅!你快去看看吧。”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都在发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毛小方神色一凛,立刻收起脸上的温和,沉声道:
“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那村民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
“毛师傅,我们……我们田里的菜和庄稼,全没了!
一夜之间,全被啃光了,连一根苗都没剩下啊!”
“什么?”
毛小方脸色一变,立刻对着马小海和郁达初吩咐道,
“阿海,阿初,快去准备法器和符箓,我们现在就去田里看看!”
“是,师父!”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往后堂跑去,脚步匆匆,片刻就没了身影。
毛小方转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李舒翳和李瑾方,眉头微蹙,神色有些为难。
李瑾方才刚入门,半点道术都没学过,田里情况不明,带着他太过危险。
李舒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又温和:
“师兄,既然出了事,我便和你一起去看看。
你放心,小方我来保护,绝不会让他拖你的后腿,也不会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毛小方看着李舒翳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脸期盼、跃跃欲试的李瑾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万事小心。”
李瑾方立刻喜出望外,连忙说道:
“师父放心,我一定会乖乖跟着姐姐,不捣乱!”
说话间,马小海和郁达初已经提着法器箱、拿着符箓跑了出来。
毛小方接过马小海递来的百宝袋,挎在肩上,对着众人道:
“走!”
一行人跟着那村民,快步往甘田镇的田里跑去,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谁也没想到,刚办完收徒喜事,就出了这样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