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驴的话说得很直,他目光平稳地落在里卡多脸上,等一个回答。
里卡多的身上自带着真诚敦厚的气质,在说话的时候更是多了几分真诚味道:“赵先生,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我确实没有任何具体的事要你去做。”
赵二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黑手党的势力遍布欧美,凭借深厚的底蕴帮他查找宋天佑的位置应该是轻而易举。
但他不会借助这股力量!
一个黑手党家族的二把手,无论表面看起来多么的真诚敦厚,那都不可信!
这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帮助自己,赵二驴知道对方越是不说明目的,接下来想找他帮忙办的事就越可怕,甚至会导致他无法抽身。
里卡多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继续道:“我以前从没去过华国,但一直很喜欢那边的文化。我喜欢你们的茶,喜欢你们的字画,我和很多华人打过交道,从他们身上学到过不少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榆树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回忆什么东西的松弛:“我这个人不太喜欢那种一见面就要谈利益、谈条件、谈合作的方式。我更愿意先坐下喝杯茶,聊几句闲话,先认识一下这个人。如果合得来,以后自然会找到合适的事一起做。”
赵二驴看着他,仍旧不肯开口。
里卡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了一句:“赵先生,你可能不会习惯这种交朋友的方式。但这确实是我的习惯。如果你今天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那也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赵二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里卡多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现在确实不需要什么帮助。”
里卡多听到这个回答,没有丝毫的意外,反倒目光里的欣赏浓了几分:“你放心,如果你以后想合作了,或者想了解哪方面的消息,随时都可以过来。”
赵二驴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确实不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茶叶聊到芝加哥的天气,又从天气聊到陈景堂在华人圈子里的口碑。里卡多问了几句陈景堂的身体情况,语气带着一种适度的关心,然后他又聊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意大利南部的经历,聊起那些小镇上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的巷子。
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松弛,语气随意,和任何一个在茶馆里跟朋友聊天的中年人没有太大区别。
赵二驴偶尔接一句,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开。
大约半个小时后,赵二驴放下茶杯,站起身,感激道:“里卡多先生,今天多谢你的好茶。我先告辞了。”
里卡多也站了起来,伸出手:“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聚聚,一起喝两杯。”
赵二驴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一握即松:“一定。”
他转身走下楼梯,穿过那扇挂着烫金招牌的木门,走进了傍晚的暮色里。
茶馆二楼,里卡多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先生。”那头说着标准的英语,声音恭敬而简短。
里卡多问道:“我让你调查的消息,查到了么?”
“先生,查到了。”那头的声音恭敬说道,“赵二驴这次来米国,一直在暗中打听一个人的下落。那个人叫宋天佑。”
里卡多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宋天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意外,“大圈帮的二公子?”
“没错。”那头的声音继续,“赵二驴以前是宋天佑提拔起来的人,曾经是东莞三合会的掌舵人。但他这次来到米国,却没有直接联系宋天佑,而是在私下四处打听。”
里卡多听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所以,他们之间恐怕是有仇怨?”
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大概率是有仇怨。否则以他的身份,想要见宋天佑,完全可以先递个话。”
里卡多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上,像是在把这条信息放在某个更大的棋盘上看。
“而且,”那头的声音又低了一些,“赵二驴到了米国之后,第一时间就得罪了宋天豪。”
里卡多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看到某颗棋子落到了他期待已久的位置上才会有的、从容的满意。
“得罪了宋天豪,又跟宋天佑有仇……”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到极低的、近乎愉悦的玩味,“有意思。”
他挂断电话,看着街道尽头那盏正在亮起来的路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灰色轿车在暮色中平稳地驶过芝加哥的街道,陈怡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也没有问茶馆里发生了什么事。
赵二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脑海里还在转着里卡多那些话。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那种一见面就要谈利益、谈条件、谈合作的方式。”
“合得来的话,以后自然会有合适的事一起做。”
越是这样随意的、像是没有任何目的的交好,越让他觉得不踏实。人在江湖,无论过去是哪个派系,到最后都是利益关系。没有目的的帮助,才是最危险的那种。
“喂。”陈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个人没为难你吧?”
赵二驴回过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目视着前方,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像是刻意装出来的不在意。
“没有。他请我喝了杯茶,聊了几句闲话,就让我走了。”
陈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最后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
赵二驴对这女人的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陈怡语气极其怨愤的说了一句:“我讨厌黑手党人。”
赵二驴的心中一动……
陈怡亲生母亲出轨的那个男人,那就是黑手党人。
车子穿过几道街区,驶入那片安静的住宅区,车速慢了下来,陈家的院门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与此同时,芝加哥另一头的某间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他的目光落在那叠刚送来的新照片上——照片里的灰色轿车正驶入陈家院门,赵二驴从后座走出来,陈怡站在车门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男人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窗外逐渐亮起来的灯火,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