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但是没睡够，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咚咚咚——咚咚咚——”
那节奏熟悉得很，三短两长，是王雨欣的专用敲门法。
陈曦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绝噪音。
没用，敲门声锲而不舍，还越来越响，最后干脆变成了拍门。
“陈曦！开门！你不是说让我八点来吗！现在都八点零五了！”
王雨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怨气。
陈曦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刺眼，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光线像一把金色的刀，正正切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睛摸过终端——八点零六。
确实是自己让人家来的。
他翻了个身，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
王雨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举在半空中，姿势像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看到门开了，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陈曦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屎还挂在眼角，整个人散发着“刚睡醒”的颓废气息。
“你要干啥？”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王雨欣愣了一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水瓶，双手背到身后，左脚向右迈出一步，身体微微后仰，紧接着又向左撤了半步，整个人的重心连续变换了三次，活像在做某种奇怪的舞蹈动作。
“没、没什么！”她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陈曦看着她那一秒三个假动作的骚操作，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然后他想起来了。
王雨欣是自己叫过来的。
昨天比赛结束后，他确实跟她说“明天过来帮我干活”，当时她答应得可痛快了，还问用不用带工具。
他说不用，人过来就行。
现在人来了，还带着一瓶水。
那瓶水怎么看怎么可疑。
陈曦盯着她看了三秒，王雨欣被他看得心虚，又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嘿嘿！”她挠了挠头，傻笑着，露出八颗牙齿，眼睛弯成月牙形，试图用笑容蒙混过关。
陈曦也缓了缓，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侧身让开，指了指屋里的工作台。
工作台旁边，“晨曦”机甲静静地立在那里。
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早晨的阳光，关节处的灰色线条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左肩的位置已经修好了，和右肩完美对称，看不出任何曾经受损的痕迹。核心舱的盖板开着，露出里面略显凌乱的能量线路。
“帮我刻画几个防御阵法。”陈曦转身走进屋里，从桌上拿起一瓶水——这次是真的一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能刻画多少就刻画多少，把功能性阵法给我拉满。”
他咽下水，用手指点了点机甲的几个关键位置：“隐蔽阵法，刻在关节连接处，要那种不易被扫描发现的。防御阵法，刻在胸甲和后背，要能扛住化皮境全力一击的。能量传输阵法，沿着主要线路铺，效率越高越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散热阵法，这玩意儿上次差点过热。你要是能刻，也刻上。”
王雨欣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她快步走到机甲旁边，绕着它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机身的表面，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
“阵法材料呢？”她头也不回地问。
“我出。”
“全出？”
“全出。”
王雨欣猛地转过头，盯着陈曦，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预算多少？”
陈曦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扬。
“两千万联邦币。”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啊——！！！”
王雨欣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震得陈曦下意识捂住耳朵，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两千万？！两千万联邦币？！给我的预算？！让我随便花？！”
王雨欣整个人像踩了弹簧一样蹦起来，双手在空中乱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她围着机甲又蹦又跳，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阵法材料随便买？！防御阵法隐蔽阵法能量传输阵法散热阵法全都要？！两千万的预算我可以用最好的符文墨水！可以买高级阵盘！可以刻复合型阵法！可以——”
她越说越快，最后直接冲到陈曦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陈曦！你发财了？！你抢银行了？！”
陈曦被她晃得脑袋发晕，伸手按住她的脸把她推开。
“别晃，再晃就没了。”
王雨欣立刻松开手，乖乖站好，但脸上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要开始败家了”的危险气息。
“我这就去买材料！”她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陈曦叫住她，“你不在我这儿画？”
王雨欣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你让我在你家里画？两千万预算的阵法，画起来动静很大的，你确定？”
陈曦想了想，点了点头。
“动静大就大吧，反正这栋楼隔音还行。而且你在别处画我不放心，万一材料被人偷了怎么办。”
王雨欣翻了个白眼：“谁能从阵法师手里偷材料？”
“你啊。”
“......”
王雨欣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拿着水瓶的样子，好像确实不太能让人信任。
“行吧。”她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终端，开始在上面划拉。
“我先列个清单，你看看合不合适。”
陈曦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飞快地输入文字。
【防御阵法·三级复合型】x3套
【隐蔽阵法·二级光学迷彩】x2套
【能量传输阵法·高效型】x5米（按实际铺设长度计）
【散热阵法·液态金属循环】x1套
【符文墨水·高级】x10瓶
【阵盘·多功能基板】x5块
......
陈曦看着那串数字后面跟着的价格，眼角抽了抽。
一瓶高级符文墨水，十二万联邦币。
一块多功能基板，八万。
一套三级复合型防御阵法的材料成本，至少三十万起步。
他忽然有点后悔把预算说得那么高了。
但话已经出口，总不能收回。
“行。”他点点头，“买。”
王雨欣猛地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真让我买？”
“买。”
“这些加起来可能要一千多万！”
“两千万的预算，还剩八百万呢。”陈曦一脸淡定，“不够再加。”
王雨欣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继续在终端上划拉。
只是她的手有点抖。
“陈曦。”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飘。
“嗯？”
“你是不是快死了？”
“？”
“不然怎么会这么大方。”
她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得有点吓人，“
你不是那种舍得花钱的人。你从来都不是。
你花一分钱都要算计半天，能用旧的绝不买新的，能借的绝不自己掏钱。
你现在突然给我两千万让我随便花——”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是不是得了绝症？还是说，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怕回不来，所以先把钱花了？”
陈曦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哎呦！”王雨欣捂住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想什么呢。”陈曦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单纯有钱了，想花。
你要是不想花，我找别人。”
“别别别！”王雨欣赶紧摆手，“我花！我花还不行吗！”
她揉着额头，继续在终端上划拉，嘴里嘀嘀咕咕：“两千万......我得好好规划一下......不能浪费......要物尽其用......”
陈曦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在她周围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王雨欣忽然抬起头，看向他。
“对了，那个刺客后来怎么样了？”
陈曦一愣。
“没啥事，一点误会，后来解除了。”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