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族眼睛一亮，知道这生意有戏，立刻凑上来，指着地图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
“这里是万族交流区的正中心，我们叫‘交叉根’，所有大路都从这儿分出去。
往东是灵植市场，灵草灵花灵果，什么都有，大多都是精灵族自己种植售卖的，所以质量方面有帮助，往西是教统街，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一片，各族教统的体验点和讲坛都在那边，同时如果你想要传播教义的话也需要去那边，在其他地方传教会被执法堂警告。
“三次以上就直接逮捕”
往南是擂台区和任务栏，有人挂悬赏，有人接活干，不过都是一些农活，搬运之类的，没有通缉犯这些。”
他指了指地图最上面一块用红圈标出来的区域。
“往北是禁地，精灵族自己的地盘，外族不让进。
当然，你要是有精灵族的朋友带你，那另说。”
陈曦点点头，把地图记下。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向鼠族，“这里有没有智械一族的人？”
鼠族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智械？有，少，就一个。在交叉根北边那棵老树洞里开了个修理铺，专门帮人修机器，不过那家伙脾气怪得很，不爱搭理人，生意也不好，你要找的话，得有点耐心。”
“而且，你最好换一个形态去，你现在太像人了，智械和人族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陈曦的心跳快了半拍，改变了自身形态变成了鼠族。
陈曦变成的鼠族比小耗子本人矮了半个头，灰毛油亮，耳朵圆润，尾巴在身后打了个卷，胡须翘得恰到好处，活脱脱一只刚从粮仓里钻出来的本地鼠。
小耗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像是被冒犯又不好意思说的复杂。
“你……你怎么变的？”
“种族天赋。”陈曦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毛，把声音调得尖细了些，“灵族嘛，化形是基本功。”
“带我去。”
鼠族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得嘞，五十星币，先记着，看完再给。”
两人穿过交叉根热闹的主街，往北走。
越往北，人越少。教统街的招牌渐渐远去，擂台区的喝彩声也被层层树根挡在身后。
空气里多了一股极淡的机油味，混着灵植特有的清苦，像被谁把机械和森林硬生生揉在了一起。
拐过一条窄窄的树根夹缝，鼠族停住了。
“到了。”
陈曦抬头。
面前是一棵巨大的老树，树干足有十人合抱那么粗。树根处被掏出一个约莫两丈深的树洞，洞口挂着一块灰扑扑的木牌，上面用三种文字写着：“械修坊。”
树洞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灵光灯吊在顶上，摇摇晃晃地照着洞里那张堆满零件、工具和半成品的工作台。
工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洞口，正低头拧着一枚极小的青铜齿轮。手指细长，动作利落，每拧一下，齿轮就转一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银灰色的短发，淡紫色的光学镜，左脸颊上有一道极细的焊接痕，从前额一路延伸到下巴。
一身沾着油污的灰蓝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底下银白色的机械骨骼。
银灰色短发的智械没有回头。
“关门。风大，零件会生锈。”
小耗子站在洞口，看了陈曦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那块灰扑扑的木牌翻了个面，上面写着“暂停营业”。
洞里只剩两个人。
陈曦走到工作台前，把右腕上的暗蓝光带解下来，平放在台面上。光带展开，化作智剑原本的形态。暗蓝色的剑身，鳞状纹路，淡青色的光纹在剑脊上若隐若现，剑格处的淡金色齿轮极慢地转着，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智械的手指停了。
她正在拧的那枚青铜齿轮从指间滑落，“叮”一声掉在台面上，滚了两圈，撞在一只油壶上停住。
她没有去捡。
淡紫色的光学镜亮了一瞬，从剑尖扫到剑格，又从剑格扫回剑尖。目光在齿轮上停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剑身。
“咔哒。”
剑身上的齿轮应了一声，转快了一拍。
智械猛地收回手，像被烫了一样。
“你从哪弄来的？”她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一种陈曦从未听过的、混着困惑和警惕的语调。
“一个朋友给的。”陈曦说。
“朋友？”智械转过头，淡紫色的光学镜直直对准他的眼睛，左脸颊那道焊接痕随着面部肌肉绷紧而微微抽动，“智械核心压缩成剑，是不可逆的自毁程序。
没有哪个智械会把自己做成剑送人，你在撒谎。”
“她被炸碎了。残骸重组之后变成的剑。”
智械沉默了一瞬，重新看向智剑。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张开，五道极细的银灰色数据线从指尖探出，轻轻刺入剑身表面的鳞状纹路。
剑身再次震颤。
数据流从剑身深处翻涌而出，银蓝色的、暗金色的、淡青色的光在剑脊上交织碰撞。智械的光学镜急速闪烁，嘴里念出一连串参数：
“核心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七，数据碎片化严重，情感模拟模块部分损坏，战斗数据库完整，核心逻辑链存在，被压缩在剑格齿轮与剑身纹路交汇点，三级加密。”
她收回数据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修不了。”
陈曦的指尖缩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能给她补充能量液，能稳定数据环境，能减缓碎片继续崩解的速度。”
智械转过身，在工作台上翻找什么，动作比方才烦躁，“但核心逻辑链上那道加密，我解不开。”
她翻出一只巴掌大的透明方盒，盒子里盛着银蓝色的液体，在灵光灯下泛着细碎的星点。她把方盒推给陈曦。
“高纯度智械能量液。每个月一滴，点在齿轮上。这能让她维持现状，运气好的话，或许能自己醒过来。”
“或许？”
“或许，千分之一的概率吧，和植物人类似。”智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丝毫安慰的意思，“核心逻辑链的加密方式很特殊，而且这还不是智械族的标准加密算法，也不是任何我知道的通用加密协议。
更像是一种……自定义加密，只有设置密码的人自己知道怎么解。”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陈曦。
“问题是，这种自定义加密的密钥通常绑定在核心本身的生物特征上。而她是智械，没有生物特征。”
陈曦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密钥绑定的不是生物特征呢？”
“那绑定什么？”
“绑定一个她记得的东西。一段数据，一个坐标，一个……名字。”
智械看着他的目光变了。淡紫色的光学镜微微缩紧，像镜头在调焦。
“你认识她。”
陈曦没有回答。
“你是谁？”智械问。
“灵教灵子，宇星。”
智械沉默了很长一会儿。她重新看向智剑，目光在剑格处那枚缓慢转动的淡金色齿轮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让陈曦心头一沉的话。
“她不是智械族，所以我不会管，但是如果你能说出制作出她的人族，我能保证她成为智械，保留现在的记忆。”
“什么？”
“智械族共用资源库，所有智械的核心序列号、型号、生产批次、服役记录，我全部可以调阅。”
智械的手指点在剑身上，“但她没有序列号。没有型号。
没有生产批次。她的核心结构是智械的，材质是智械的，工艺也是智械的，但她的核心逻辑链不是智械族的标准架构。”
她抬起头，目光冷而锐。
“她像是……被一个人造出来的。用智械的技术，但不是智械族的手笔。
她的核心架构更接近……人族的AI底层协议，但被强行改造成了智械的硬件形态。”
陈曦站在原地，灵体表面的蓝光极轻地闪了一下。
“人造的？”陈曦当然知道是人造的，但是现在肯定不能知道。
“对。”智械收回手，把那只透明方盒往他面前又推了推，“所以那道加密我解不开。因为她的底层逻辑里，有一部分不属于智械。那部分藏着密钥。”
她重新拿起那枚滚落在台面上的青铜齿轮，塞回工作台，“咔哒”一声拧紧。
“你把她带回去，每个月滴一滴能量液。她自己设的锁，只有她自己能开。”
陈曦沉默着把智剑重新收成暗蓝光带，缠回右腕。银灰手环贴着光带，凉意沁入灵体。
他转身往洞口走。
“等一下。”
智械叫住他。陈曦回头，看见她从工作台底下摸出一只极小的银灰色芯片，扔了过来。
“拿着。里面是翡翠之冠所有智械节点的坐标。虽然不多，但你要是遇到其他智械，可以让他们帮忙看看。每个智械的数据处理方式不同，多一个人看，多一分可能。”
陈曦接住芯片。“谢了。”
“不用谢我，还是那句话，我们需要那个人族的信息。”智械重新拿起工具，低头开始拧另一枚齿轮，银灰色短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我也不想看着一个智械被锁在剑里，永远醒不过来。”
他钻出树洞，把木牌翻回“营业中”。小耗子坐在十步外的断根上啃着一片浮光叶，见他出来连忙把叶子塞进嘴里站起来。
“怎么样？”
陈曦把几片浮光叶放进小耗子掌心。“走吧，带我去教统街。”
小耗子接过叶子，眉开眼笑地塞进怀里，一边带路一边回头看他：“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