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如此传教，自然妨碍了其他种族的传教，都是花钱的，凭什么你能花这么多。
不过第一个过来的是一名八翼天使，他十分规矩的听完了陈曦两个小时的教义，但是并没有喊灵教万岁，他也不缺那50块钱，要是想吃疯狂星期四，他自己身后的羽翼就够了，还不用花钱。
第四天清晨，队伍比往常又长了一截。
陈曦刚把茶壶搁上桌，铺面门口的光忽然暗了一瞬。
那阴影不重，却像有什么极庞大的东西从头顶掠过，将世界树叶片间漏下的翡翠色天光滤了一滤。
排队的人群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然后一个个张大了嘴。
八翼。
银白色的羽翼从两侧对称展开，每翼长约丈许，羽片分明，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在晨光中像八道被拉直的光谱。
他很高，比陈曦见过的绝大多数外族都高，身量修长，比例近乎完美，穿着一身银灰色长袍，袍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左胸处绣了一枚极小的金色徽记，那是光典的圣徽，翼与眼。
他站在队伍最末尾，安安静静地排着。
队伍前面几个蜥蜴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尾巴收紧了。
“这是八翼啊……”
“八翼天使跑来排灵教的队？”
“你小声点！”
议论声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圈往外荡开。
消息传得极快，不到半炷香，教统街上几个铺面的门缝里都多了几双眼睛。
陈曦也注意到了，不过对方既然老老实实的排队了，就证明不是来找麻烦的，就算是也没关系，又不是打不过。
傍晚时分，陈曦把签到光屏一收，茶壶里最后一盏倒给了鳞六。
鳞六双手捧着茶，尾巴卷着桌腿，喝得小心翼翼，像在喝什么仙露。
“明天还来？”陈曦问。
“来！怎么不来！”鳞六把茶盏放下，抹了把嘴，“我现在管着三百多号人，明天还有两批鳞甲族到翡翠之冠，我全拉过来。”
陈曦点点头，目送鳞六摇着尾巴消失在教统街拐角。他转身收拾桌面，把散落的灵谷饼碎屑扫进掌心，又用抹布把签到光屏擦干净。
铺面门口的光暗了一瞬。
“我叫凯尔。”
“凯尔。”陈曦把抹布搭在桌角，直起身来，“进来坐。”
他在陈曦对面坐下，八翼收拢，羽尖垂在椅腿两侧。
“我观察了你一整天。”他抬起头，淡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灵灯的碎光，“包括你们灵教的教义，也和人族的道教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可是你的行为，和你的教义或者传教的手段，都没有丝毫的虔诚。”
“然后呢？”陈曦到了一杯茶递给凯尔，自己则一口喝下。
“所以我不明白。”凯尔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杯里浮动的茶叶，“你明明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你讲灵教的时候，底下有一半人在摆弄终端，另一半在打瞌睡，你讲的‘万物皆可化’，他们连听都没听进去。”
“你在做无用功。”
陈曦靠在椅背上，点点头。
“我不明白。”凯尔重复了一遍，“光典传教，讲的是‘光在万物之上’。我们站在神殿里，用圣言宣讲，愿意听的人自然会留下来，不愿意听的人自然会离开。我们不强求，也不施舍。信与不信，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他看着陈曦的眼睛。
“但你在用结晶买人。五十颗一人，三天上千人。你买来的是什么？一群人站在你铺面门口喊‘灵教万岁’，喊完了就领钱走人。你花了灵族多少年的积蓄，就为了听他们喊四个字？”
陈曦把茶盏端起来，再次一饮而下。
“凯尔执事。”
“嗯。”
“你为什么来这里传教？”陈曦给自己又倒了一盏，要不是为了装逼，他肯定不会用盏，“不要说为了信仰，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传教。”
“为了更多的种族，可以沐浴在光典之下，过上更好的生活。”
“那我这样的大撒币不是更能达到效果吗？”
“这样只会培养懒惰”
“凯尔执事，作为信徒，他们需要做什么来表达自己虔诚？”
“祈祷。”他说，“每日晨昏各一次，面向圣光星域的方向。捐献，按自身能力向神殿奉上财物，多少不论。传教，向身边的人讲述光的教义，哪怕只讲一句。”
“那如果做不到呢？”
“做不到便做不到。光典不强求。”
“可是他们这么做了能得到什么？”
“虔诚者，可得光典的庇佑。”他缓缓道，“每日祈祷不辍者，可获功法。捐献丰厚者，可得基因药剂，改善体质。传教有功者，神殿会为其治愈疾病。”
他说完，看着陈曦。
陈曦也看着他，“你们这样做与我有什么区别？虔诚还需要你们的定义，而我完全不需要。”
陈曦把茶盏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绕了一圈。
“光典说，每日晨昏祈祷是虔诚。那如果一个人心里有光，但他不祈祷呢？光典说，捐献财物是虔诚。那如果一个人一无所有，但他愿意把最后一口饼分给快饿死的人呢？光典说，传教有功是虔诚。那如果一个人想我一样，用金钱去拉拢信众呢？”
凯尔一时无言。
“光典把这些都定义为虔诚。做到了，给功法、给药剂、给治病。做不到，就没有。”陈曦的声音不急不缓，“凯尔执事，你觉得这些评判标准代表了虔诚了吗？”
“或者说，这些虔诚和我有什么分别？我只是在跳过中间步骤而已。”
“你说你跳过了中间步骤。”凯尔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但你跳过的不是中间步骤，你跳过的是人本身，是在利用人本身的贪婪。”
“你可以给一天，一周，一个月，甚至一年，可是以后呢？你不能给一辈子。”
“你说得对。”陈曦开口，声音更加坚定，“我给不了一辈子，我也不想给一辈子。”
“我只是在提高筹码。”
凯尔看着他，那面淡金色的镜子微微一动。
“提高筹码？”
“对。”陈曦转过身，背靠着门框，蓝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后扬，“光典给功法、给药剂、给治病，那是光典的筹码。
灵教现在给结晶，这是灵教的筹码，可是你们有前提，我没有，这样那些没有信仰的人，在选择信仰的时候自然会进行比较，而不是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