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名骑士踏过了迷宫般的巷子。
他们很少可以见到梦境中那些仿佛从最可怕的噩梦之中诞生的怪物。
在非血月的时候,这些怪物几乎不能够进入这座都市,靠近市民的梦境。
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阴暗潮湿的巷子,结满蜘蛛网的地下室,废弃恶臭的下水道,古老的墓地之下......
它们蛰伏其中,如同家中潜藏的蟑螂。
阿尔伯斯与茱莉亚前后经过巷口,看见阴暗中如同古树根茎般覆盖墙壁,缓缓蠕动的梦境植物。
阿尔伯斯缓缓提起乳白色的提灯,在光芒的照耀下,植物的根茎立刻收缩起来,直至彻底消失。
“茱——莉——亚——”
冰冷的低语忽的响起,茱莉亚立刻紧绷了身子,肌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红点。
“怎么了?”阿尔伯斯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来。
茱莉亚没有回答。
她听出来了,那是属于埃莉诺的声音。
阿尔伯斯看见茱莉亚抬起了脑袋,左眼的位置在一瞬间的时候,变得深邃且漆黑,像是失去了瞳孔。
“我看到了——”
茱莉亚的口中竟传来了埃莉诺的声音。
静谧修女参与或者说主导了骑士们入梦的仪式,灵性敏锐的修女甚至可以借用入梦骑士的意识,更加深入的配合行动。
此时,埃莉诺借用茱莉亚的左眼,看见了巷子里如同水面波纹般扩散的阴影。
那是阿尔伯斯,茱莉亚等骑士无法看见的。
在波纹频率独特的振动中,在两次波纹出现的间隔之间,埃莉诺瞧见了一团模模糊糊的人形阴影。
他静静的站在原地,部分肢体出现了残缺,就像是一个定格在相片中,遭到时间腐蚀的影子。
梦境中发生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埃莉诺知道这意味着某种征兆。
“黑巫师出现了.......”
茱莉亚道。
阿尔伯斯抿了抿嘴,嘴唇发冷,握着斧柄的手掌变得越来越湿润。
哒——
教会的骑士们全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听见了像是烛火点亮,火苗过分跃动,火星子落在内玻璃上的清脆响声。
那声音就在耳边,可他们却又无法辨别方向。
“在那里。”茱莉亚忽的道,左眼变得愈发深邃,一滴血珠在下眼窝中滚动。
阿尔伯斯迈出了一步。
哒——
属于霍华德的住所一片漆黑,如同包裹在黑暗的海水里,这是梦境都市中大部分房间的常态。
卧室的一角,放着一盏煤油灯。
在“哒——”的一声后,肮脏模糊的玻璃外壁上透出了温黄色的光芒。
教堂中,埃莉诺闷哼了一声,娇小的身躯颤抖起来。
她如同一位渔夫,拼尽全力拉扯住鱼线,想要顺着自身的灵性捕捉到波动的源头。
她很快就要找到目标了。
黑巫师一旦暴露,那种未知的恐怖就有了实体。剩下的,无非是用生命和信仰去对抗。
埃莉诺更加用力的攥住手掌,和她的修女姐妹一起吟唱祷文。
........
亚伦躁动的魔力粗暴的刺破帷幕,这股魔力第一时间进入了标记的位置——霍华德的居所。
在如同水蛇般的翻滚中,它影响了梦境中的一盏灯,留下了毫不遮掩,能够轻易追踪的痕迹。
沿着这条“嗅迹”,静谧修女可以像老练的猎犬一样追上来。
他将再无任何隐藏的可能。
黑色的沙滩上,遭受惊吓的亚伦并不清楚圣杯教会在梦境的巡视,但他清楚的是,在这个预言成真,教会警惕的时刻,他对梦境造成的影响,很可能被注意。
他就像是潜入沉睡的主人家中的笨贼,过于马虎的弄出声响。现在,主人要醒来了。
他低着头,水面下的城市正在越发的破碎和模糊,那颗白色头骨却在缓缓地张开嘴巴。
一股莫大的吸力从嘴巴里传来,化作了密密麻麻的手臂,要将亚伦拉入其中。
他顾不上头骨要将自己拖拽到什么样的恐怖之地,亚伦眼下唯一的想法只有一个。
——要暴露了!
他冷着脸,冷漠的抿起嘴唇,像是覆盖了一层极度理性的面具。
啪!
亚伦主动放开了魔力,整个梦境中扩散的波纹变得像是上涨的潮水一样疯狂!
冥想法的法阵中,亚伦的肉体开始抽搐,脑袋的表皮变得干瘪褶皱,头发一根根的脱落下来。
他不惜压榨甚至是崩碎了仅存的魔力,以极大地代价在梦境之中制造了一场剧烈的骚动!
他就像是一位魔术师,用更大的动作去隐藏小动作,借此完成对外界的隐瞒和误导。
“停下——”
埃莉诺开口,略显紧张和焦躁的声音从茱莉亚口中响起。
阿尔伯斯听话的停下脚步,皱起眉头。他忽的低下脑袋,惊愕的看向手中正在闪烁的白色提灯。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梦境里的一股风。
哒,哒,哒!
骑士们耳边的响声愈发密集,他们站在原地,错愕惊慌的看着四周。
巷子两侧一栋栋公寓的窗户中,正在零星的出现温黄色的灯光。
这座破碎死寂的都市之中,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黑暗的寓所里,似乎出现了一位位回返家中的居民!
温黄的灯光遍布了接近一半的帕崔克街道,骑士们的脸在光芒下阴晴不定。
“哎——”
埃莉诺的叹息在茱莉亚耳边响起。她原本漆黑的眼眶逐渐恢复了常态,残存的就只是些许的呓语和脑袋的胀痛。
埃莉诺收回了“视线”,她知道,在如此大范围的波及下,她很难追踪到那位黑巫师最开始留下的痕迹了。
她隐约有种感觉,这位黑巫师似乎是个新手,他起初在梦境的暴露证明了这一点。
可他太过聪明,太过敏锐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正确的决策。
他正在更加主动的了解关于梦境的一切事情。
这种反应和学习能力,会让他变得越来越恐怖,埃莉诺心中不安。
冥想的虚构中产生的黑色沙滩正在崩塌。
亚伦疲惫不堪的倒在地上,如同一位行将朽木的老者。
他缓缓抽回了水面之下,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表皮覆盖骨头的嶙峋手指。
应该可以.....遮掩.......
思维生锈似的缓慢转动,他还未来得及喘气,水面下的头骨嘴巴张开的更大,像是在他的身下开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传遍全身。
“卧槽——”
亚伦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彻底脱离了冥想。
书房中,他的身躯倒在地上,头骨咕噜噜从手掌中滚落下来。
亚伦闭着眼睛,没有回返现世,也没有掉入那座梦境中的城市,他像是沉沉的睡去。
隔壁的房间。
画上的赛伦娜心中悸动,突然抬起了那张清冷淡漠的脸庞。
她模糊中仿佛瞧见了一片薄雾蒙蒙的地方。
蹙起眉头,赛伦娜喃喃自语。
“艾格蒙特的梦境........”
各个教堂的骑士纷纷醒转。
一张张或粗糙,或冷峻,或虔诚的脸上有着相似的惊愕与不安。
耳边诡异,仿佛惨叫似的,没有任何含义的音节在回荡。
距离帕崔克街道最近的教堂中。
阿尔伯斯,茱莉亚等人睁开了眼睛,神情凝重。
“卧......槽........”
茱莉亚嘟囔了一声,看向阿尔伯斯:“这是什么意思?”
阿尔伯斯摇了摇头,语气充满警惕和担忧:“可能是某种邪异的咒语,不要重复,千万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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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某个老旧,贫瘠的房间中。
一位纺织女工凑近着窗户,借着微弱的月光,编织竹篮。
为了节省开支,她没有点燃煤油灯。她的丈夫还没有归来,自己的那可怜的,天生患有疾病的孩子正在睡着,却时不时传来咳嗽声。
这是一个贫穷的家庭,仿佛正站在刀刃一样的高耸山峰之上。
一旦丈夫受伤或者失业,一旦孩子病情加重.....
哪怕只是鹅毛般的重量落在他们身上,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栽下山峰,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去。
这位可敬的妇女揉了揉发酸肿胀的眼睛,两个手上满是编织篮子所留下的老茧。
这份零工赚不到什么钱,却可以让他们暂时性的活下去。
要不要点个灯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孩子的方向,摇了摇头,将竹篮往月光的方向凑了凑。
哒——
温黄的光芒跳动了一下,桌上的煤油灯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她惊讶的转过头,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加煤油的灯会自己亮起来。
不过她倒是没有生出什么恐惧的想法,毕竟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神奇的好事。
她坐在桌前,向上帝道了一声感谢。
今天晚上,她可以多做几个篮子拿去卖了。
冷清的街道上。
下了晚班的工人正在如同僵尸般疲惫的往家里走。
除了他们外,街上只剩下流浪汉,妓女,孤儿和野狗野猫。
帕崔克街道的大部分路灯都没有亮。即便这些路灯尚有一些是好的,但点灯人也不愿意花费心思跑到这个区域。
这里人口稠密,却过于贫穷,就算不点灯,也不会有人抱怨和投诉的。
哒——
街道两侧,路灯跳动了片刻后,纷纷亮起。
温黄的光芒驱散了夜里的寒冷与浓雾,照亮了道路。
人们愣了愣,一张张灰白,僵硬的脸上逐浮现出露出酸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