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远点!别耽误我干活!你要献殷勤,找对人献去!”
她说完,看都没看被她怼得满脸通红的许志航,和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微弱得意的秦苏苏,转身抱起一捆稻子,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远处堆放稻子的空地。
那背影,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薇薇!”
许志航想追,可怀里的秦苏苏却“哎哟”一声,身子软得更厉害了。
“志航哥哥,我……我走不动了……”
许志航最终只能咬着牙,又是无奈又是懊恼地停下脚步,半扶半抱着秦苏苏,往地头的树荫下走去。
林青青站在远处,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暗暗叫了声好。
干得漂亮!
在原书的剧情里,这一对男女主可谓是虐恋情深的典范。
他们分分合合,经历了无数误会和折磨,许志航总是在摇摆不定,凌薇则是在感情里患得患失,最终还是纠缠在了一起,活像两根拧巴的麻花。
可现在的凌薇,目光清亮且坚定。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独立自强的精气神,是原书中那个为情所困的女孩所完全没有的。
她不再把人生的希望寄托在男人的爱意上,而是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命运。
林青青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让原书的姻缘线断得如此干脆利落,但她真心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
与其在那种拖泥带水的感情里不断内耗,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倒不如像现在的凌薇一样,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事业上。
无论是去黑市倒卖物资,还是备战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高考,都比沉溺于一段有毒的关系要强得多。
看着凌薇在远处继续面无表情地码放稻子,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阵风吹过,林青青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正想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韩知林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些许阳光,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他刚从农机站打回来的温热豆浆。
农机站食堂自己磨的豆浆,豆香浓郁,林青青还挺喜欢喝的,韩知林时不时会带一点回来。
“青青,累不累?过来歇会儿。”
沈青青收回看向那边的目光,接过搪瓷杯喝了一口,对着韩知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累,看着大家伙儿丰收,心里还挺畅快的。”
豆浆是温的,加了糖甜丝丝的,恰到好处地润着喉咙。
韩知林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相机,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低声叮嘱道:“田垄地不平,走动的时候看着脚下。”
“等忙完这阵子秋收,我陪你去县医院再做一次产检。”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稳稳地贴在她的腰侧,带来十足的安全感。
沈青青点头应着,顺势靠在韩知林宽厚的肩膀旁。
远处的喧嚣和纠葛仿佛都与她无关,这金秋的暖阳照在身上,让人无比轻松惬意。
随着最后的一车高粱被壮劳力们喊着号子拉回场院,苏河大队这场轰轰烈烈的秋收,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每一粒粮食都稳稳当当地进了仓。
队员们黝黑的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但那发自肺腑的笑意,比秋日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然而,丰收的喜悦并不能让人们停下忙碌的脚步。
紧绷的神经只稍稍放松了一瞬,便又立刻投身到了另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之中——上山“扫秋”。
东北的冬天,冷起来是真要命。
那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要是没有足够的柴火,屋里的炕烧不热,那一整个冬天都难熬得很。
所以,趁着现在离大雪封山还有些日子,全大队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能动弹的,都跟上了弦的发条似的,一门心思往后山钻。
采摘最后一茬被秋霜打过的蘑菇、木耳,捡拾饱满的松塔和榛子,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要紧的任务,是储备下足以支撑整个漫长冬季的干柴。
一时间,知青点的知青们和村里的队员们,每天天不亮就起了床。
晨雾还未散尽,通往后山的小路上,就已经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身影。
他们背着大大的背篓,手里拿着明晃晃的砍刀和镰刀,兴冲冲地往山林深处进发。
傍晚时分,又会看到他们背着沉甸甸的柴捆,说说笑笑地满载而归。
林青青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不是不痒痒的。
她怀胎已满五月,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
这身子一日比一日沉,走起路来都得稍微小心一点,更别提去爬那崎岖不平的山路了。
她也只能坐在自家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听着远处山林里隐约传来的说笑声和伐木声,想象着那漫山遍野金黄的落叶,和藏在落叶下的山珍。
韩知林哪里舍得让她操心这些。
这个男人,自打知道她怀孕后,就彻底把她当成了需要被捧在手心里的琉璃娃娃,恨不得在她周围画个圈,不许任何辛劳和风险靠近半分。
他早就把过冬的事情盘算得一清二楚。
秋收刚一结束,他便跟农机站请了一天假。
林青青只知道他往县城跑了一趟,回来时风尘仆仆,却又带着一股子办妥了事的笃定。
第二天,队里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到了他们家院门口,车上拉着满满一车黑得发亮的煤块。
韩知林指挥着两个帮忙的工人,将煤块卸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院子角落里那个特意搭起来的防雨棚下。
黑色的煤堆成了座小山,在阳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
“这……”林青青有些惊讶地走出门。
这年头煤炭可是紧俏物资,供应紧张,普通人家想多买一点都难如登天,更别提这么大一车了。
“托了农机站黎站长的关系,他有个远房亲戚在煤矿上,这才匀出来一批。”
韩知林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走到她身边,说道:“都是耐烧的好煤,有了这些,今年冬天咱们的屋子肯定暖烘烘的。”